妈妈五十岁了。
小时候我在镜子里看到的母亲,那个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和好看的唇的母亲,终于是老了……
昨天晚上,我看到给妈妈买的化妆品她已经用完了,问她不要再给她买点,妈妈说她自己买了,还拿给我看,这是妈妈第一次给自己买眼霜,买润肤水。妈妈象个小
女孩一样如数家珍,一件件摆弄给我看,还用一种诚恳询问的态度问我适合不适合她,我则耐心的解答她的一些常识性的美容小问题。
她也意识到了年轮的严峻。前段日子,她突然对我说,电视上有那么多的去皱美容笔,不知管用不管用,我给你钱你年底帮我买一支吧。妈妈孩子气的在脸上比画着,说这么一下,那么一下,皱纹就没了,真有那么神吗?
如果以女性的标准衡量她,她的确不是个够格的
女人:妈妈不善于打扮,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打点她和父亲的事业上,她经常穿得邋遢得在家里走来走去;她不会做饭,甚至不知道什么作料在什么时候放最出滋味,什么青菜在什么时间放最有营养,她炒菜总是一个味道,感觉总有那么多汤汤水水,不是盐放多了就是醋放少了;她总是粗拉拉的把碗筷一放去干别的,下一顿吃饭的时候才发现碗没有洗;她洗衣服的时候根本不区分质地和颜色,常把弟弟的白裤子上染上牛仔裤的蓝,总把纯羊毛的毛衣不经意的用撑子挑起来挂在斗条上,等干了才发现毛衣已经长到了三尺再也不能穿。
妈妈唯一悉心的时候是对待家里的狗,狗也喜欢跟她亲昵,她称呼小京吧叫“哈利”,因为抱它来的时候“哈利波特”的电影正火热当时。狗一见妈妈回家就开始欢蹦乱跳,围着妈妈的脚转个不停,对它来说,妈妈的归来就意味着好吃的食物和温柔的抚摩。
妈妈对我和弟弟的整个学业过程并没起多大作用,她很少鼓励,有时候对我甚至是有点严厉和压制,我小学五年纪的时候,历史考了一百分,我兴冲冲的回家报喜,妈妈一句话就把我扔到了冰窟窿,她问我:你数学考了多少?历史又不是主科,考一百分有什么了不起?
妈妈一直抱希望的是我的书法和写作,她经常说你要找一个有能力的老师好好辅导你,要让人家重视你,要坚持着写坚持着练,别人想要你这样的天赋都没有,你为什么不重视自己?等写得多了,妈妈拿钱给你出书;要学会说话……如此云云。
我的确很辜负母亲生养我的艰辛,也对不起她给我的天赋,她经常对我说,你要瞧得起自己,要知道你跟别的庸碌的女孩子不一样。但是,我的确跟她们没有区别。我觉得她们庸俗,但是自己不是比她们更俗气吗?
每次回家,妈妈还在喋喋不休的说我有那么多的天赋,却不肯相信,我已经放弃了自己拥有的秉性中的财富,转而叹息物质上的不容易。妈妈如果知道我现在的内心是这样的,肯定要伤心死吧。
我每次要从乡下回到城里,妈妈总不忘问我,还给你点钱吗?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了这么多年,她语气却总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我已经快二十四五的人了,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需要跟她伸手要钱买烧饼的小孩子,我说不要了。她又问,坐车的零钱有吗?我说有。妈妈有那么个习惯,以前的时候她给了我整的还要给零的,害怕我没零钱投币。
每次我给她买回了东西,她总要问多少钱,挺贵吧?我不回答,等我临走的时候,妈妈却总要见外的把钱塞到我手里,说那是我买东西的钱。我略有生气,但是也不好发作,这就是我妈妈的脾气,她要强又有韧性,总希望自己的子女过得好,却不想儿女回报她什么。两年前,她把钱递到我手里说:我对儿对女都是一样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给你弟弟买房子,也不会不管你,妈妈只希望你们过得比我们好,你们在城市里选个比较好的地方,我和你爸爸以后就住在我们家的小院子里,你们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我们不住在你们那里,省得给儿女添麻烦。
三年前,我有那么一次,突然心血来潮的抱了妈妈一下,妈妈的身体却僵硬得如同一只木偶,竟然也没有呼吸。她是被我吓到了一定。
妈妈对我说过:多美的女人都得老,女人只有拥有内心的美才能让自己永远都有青春,不要做行尸走肉,在年轻的时候,要记得永远上进,要争气。

妈妈,我与您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