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峪,坐落在燕山山脉腰带山东麓,在河北省丰润县城东北30公里处。这里群山环抱,松青柏翠,梯田层层,果木成林,盛产龙眼葡萄。春天繁花似锦,秋季果满枝头。山脚下的村庄被纵横交错的葡萄藤覆盖,夏日由山顶望去,就像一汪碧绿的湖水。
今天,这里居住着500余户人家,1600余口人,拥有15000亩山场。
潘家峪是具有光荣抗日历史的英雄村庄。抗日战争时期,潘家峪成为抗日的堡垒村,是冀东抗日根据地的中枢。当年我八路军主要机关、兵工厂、尖兵报社、印刷厂等十几个单位,先后设在潘家峪。潘家峪人民热爱共产党,热爱子弟兵,百姓们积极为子弟兵站岗放哨,烧火做饭,照顾伤员,制作军衣。
潘家峪人民的抗日斗争,极大地激怒了日本侵略者,面对潘家峪这座打不垮、攻不进的抗日堡垒,他们有计划、有目的地策划了血洗潘家峪的阴谋。
1941年1月25日晚,灭绝人性的日本侵略者集中了十几个县的3000多日军和2000多伪军,乘着黎明前的黑暗,把潘家峪紧紧包围起来,对手无寸铁的村民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1230名同胞遇难,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潘家峪惨案”。今天仍然健在的惨案幸存者中,绝大部分人都是70岁以上80岁以下的老人,他们当时都是10岁左右的孩子,就遇上了这样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他们幸运地活下来了,但是那火海硝烟,那弹雨和血泊,都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心灵深处。
据幸存者介绍,在这次惨案中,日本鬼子用机枪和手榴弹向人们扫射,并在柴草上浇上汽油燃烧,人们的尸首都厚厚的堆积在一起,压在最下面的人活了下来。
那一年潘守三13岁,他和8岁的弟弟一起由父母领着进入潘家大院,那一天,他一家10口人死了7口,这里面包括他的父亲、母亲、大嫂、兄弟和他大哥的3个孩子,这3个孩子大的7岁,小的刚会走路,当时他大哥在唐山市学买卖,二哥在丰润县河头镇给财主扛活,惨案后哥俩赶回潘家峪,一起参加了潘家峪复仇团,先后在战斗中牺牲了,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潘守三老人今年77岁,一辈子没结婚,头发早已花白的他回忆起当年的惨状,常常痛苦不已,他说,:“进入大院时候不长,当中的寨子就点着了,全院的大火就起来了,我父亲领着我们在门洞子里待着,我说爸忒难受,这么待着活烤死呀。我爸爸说:“那咋办呀?”我说:“跑呀,往猪圈跑呀。”当时我已看见不少人往猪圈那里跑去了。我爸先抱着我兄弟跑了,我在他们后面跑,没跑几步就载到了,身上的衣服全着了,我把衣裳脱了,又跑到猪圈那儿,跳进去了,这时候枪就响了。人死得忒多呀,把我压在下面,出不来气。我实在受不了,自己往外拱,由死人堆里拱进茅房了,我就叫我爸,让他们也往茅房跑,这里比外边安全,我爸刚上猪圈墙,一枪打在脑袋上,当时就死了,我又叫我兄弟,我兄弟不知是谁叫他,我是在北边,他往南跑,有一个日本子追过来,一刺刀把他挑死在土堆上。
茅房里也呆不住,我又跑出来,跑到东屋,这时西屋正落架,着了火的檩条櫞子哗哗啦啦地往下掉,东屋还没落架,但一个活人也没有,有几十个死人,都是刺刀扎死的,顺着门坎子往外哗哗地流血,像开了垅沟似的,日本子看见我跑进屋里,追过来,进屋找我。我躺在门坎子那儿,在死人堆里装死,当时我浑身是血,谁也分不清是死人是活人,日本子进屋没找见我,这时就听见有孩子的哭声,我三爷把他的孙子藏在堂屋地下的水缸里,盖上缸盖,寻思那里打不着,我三爷已经让日本子用刺刀扎死了。小孩子不知道事儿,他在水缸里叫唤,这一叫呀,日本子就出去了,到堂屋由缸里把孩子提溜出来,一人一条腿,活活劈死,劈完之后就把尸体顺手一扔,扔在我脸上,那小肉身子还颤呢,温热温热的血流了我一脸,那我也没有敢动。日本子出去了,这时房子开始落架了,呆不住呀,往下掉火,又把我烧起来,还是网北跑,又跑进一个猪圈,扎进茅房里,茅房里有一个褥套(搭在驴背上驮东西的一种专门工具),我把脑袋蒙上,在那儿帽着,赶后晌外面有人招呼,才敢出来。
屠杀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日本侵略者走了,留下了一片焦土的潘家峪,全村1700口人中有1230名被日本侵略者残忍杀害,37户被杀绝,有96人被杀伤、杀残;1300间房屋被烧毁。
潘守三现在一个人孤苦地生活在潘家峪,他的房屋外墙破旧不堪,窗户纸早已开了许多口子,屋里昏暗一片,只有一个土炕和一只破旧的柜子,墙上贴着过时的年历。院中养有几只小鸡矶矶喳喳地叫个不停。
潘守三讲道:我庄为啥挨烧呢?那是日本鬼子定了个诡神计。那时候日本鬼子把共产党叫“土匪”,鬼子在外庄把老百姓召集在一起,说土匪到你们那儿你们也是应付,我们去也不打你们,也不骂你们了。你们给我们做口饭,把大伙儿聚一起讲讲话,你们也是应付我们了。后来大伙儿就琢磨不烧潘家峪了,胆大的就回来住了,胆小的在外庄安顿好了就没回来,农历腊月29日就准备过年了,腊月28日日本鬼子就来了,来了个大屠杀!
惨案差点没把我烧死,手指甲盖都烧去了,脚也烧了一大块,嘴巴子都烧坏了,养了好几个月才好。
从此,13岁的潘守三就失去了爹妈,惨案后就去给人家干小活,给别人放羊,混口饭吃。那年14岁。后经过土地平分,分了一亩多地。后到部队当兵去了,那会儿眼睛不好使,个子也矬,就分到后方蘑菇姑工作,部队进城时因为大字不识一个就被劝退回家了。当时部队给开了个证明还给弄丢了。
50年代在生产队里干农活,那时县里经常来人看望我。当过劳动模范也得过奖。60年代入了互助组,一年的收成下来后有地的分一半有劳力的分一半。在公社那时在食堂做饭,那时候没电话给队上跑腿召集大伙儿开会。
一辈子没成过家,个人没条件,忒穷。
年轻时生产队派外勤劳动经常叫我去,陡河修水库一去就是8个月。
抗日战争时期,共产党、八路军离不了潘家峪呀!那会儿敌强我弱,八路军叫鬼子堵的黑天白日,李运昌、节振国都在我们庄住过,日本鬼子来多了,八路军就走了,鬼子来少了,就挨打。日本鬼子大讨伐一来八路军就钻东沟跑了,那边一二十里地都是松山,没地方找去。经常黑夜里正睡觉,八路军五十四支队来敲门,战士们大爷长大爷短的,群众们起来给战士们烧炕。现在革命成功了,咱这块山区偏僻,照顾不到这儿呀!
现在都是一个人自己生活,衣服都是别人送的。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买些菜过的,有个远房的侄子会过来看看。别的没什么人来。
前些年有5、6个日本记者来采访我一回,临走还放下俩钱,看到我太那个啥了,中央台还来过采访我。
2000年时闹病闹了一两个月,也没钱治疗,自己吃点小药。结果确诊小脑萎缩。现在看病自己出钱,没人管,要是有钱早把病收拾好了。
潘守三的院子中有三架葡萄,种的是龙眼葡萄,产量高。潘守三站在葡萄架下,看着正在长熟的葡萄满脸皱纹的脸露出了几分欣慰,他说道,种葡萄可要管理好了,开花结果时给枝叉要弄顺了,叶子不能坏了,叶子坏了葡萄也就完了,要一叉叉的摆开,打农药天天照料。这个葡萄能在地窖中撂到开春,入窖可以放到清明节前后。我现在岁数大了,每年葡萄秧起秧上架得雇人干活了,一个人一天25块钱,中午管顿饭,起秧上架5、6人得干一天。
现在自己自力更生,做点小买卖,弄些葡萄去丰润卖去,别人看到我都会救济一下。
我个人现在就依靠这葡萄生活,收了到丰润去卖,一斤卖一块多钱,别的收入也没有,一年收入两千五、六百块钱,冬天到年根前到丰润去卖葡萄,租个小房150元一个月,卖上3、4个月,比在家卖些强。
目前,在这块烙印着日本侵略者血证的土地上,还有四十余位潘家峪惨案幸存者像潘守三一样默默地、勤劳地生活着,他们的晚年生活境况还十分地困苦,他们期待着、等待着关怀和爱护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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