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婧琪
第一章 “Catch me, if you can!”
“Catch me, if you ~~~~~~~~~~~~~~~~ can!”
紧密的鼓点声中,主持人张驰有度的声音将晚会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这里是本市警民联欢会暨‘4、25特大杀人案’破案庆功会大学专场的现场。晚会出席者除了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以外便是本市大学生。由于晚会出席者是个性活跃的青年学生的缘故,联欢会的节目安排得格外轻松活泼,这也是我们领导的“旨意”――展示公安的青春形象、争取青年学生的好感。
这个意图到目前为止,实现得非常彻底,如果领导正在家中收看现场转播的话,台下热烈的气氛、此起彼伏的笑声必定能让他老人家龙颜大悦。
“现场的观众朋友们,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灯光闪耀下的主持人显得越发的光彩夺目,“今天的晚会有一个非常特别的节目,Catch me, if you can!‘catch me, if you can’,也叫《猫鼠游戏》,是今年在我市上映的美国大片,影片一开始,就有一个很好玩的游戏,游戏的参加者要从四个人里面找出真正的天才罪犯阿巴尼尔。今天的游戏也一样,参加者要从四个年轻人,喏,就是台上的这四位年轻人里挑出我们可爱的人民卫士,记好喽,四位里只有一位是警察!其他三位分别是大学生、军人和演员。为了游戏公平,公安局的同志不能参加,今天的大学生朋友!规则介绍完毕,哪位大学生朋友要参加?!!”
新鲜的游戏吸引了许多学生的注意,然而绝大多数人一开始只是傻笑、观望而已,一片“叽叽喳喳”以后,终于有两位学生勇敢地跳上了舞台,有了带头的人,报名参加的人立时便多了,游戏顺利开始。
“大家都知道,”主持人言笑晏晏,“警察经常要从一众多嫌疑人中找出真正的罪犯,今天的游戏,便让同学们感受一下警察的工作。一号,你能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好的。我叫杨洋,28岁,警察。6岁进入市武术队学习武术,10岁获得全国武术大赛拳术冠军,11岁获得枪术冠军,12岁获得拳术、剑术冠军,13岁因伤退役,18岁进入公安学校学习。22岁以全校总分第一的成绩毕业后进入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今年参与破获‘4、25’特大杀人案并荣立二等功。”
“好辉煌的履历啊!”女主持人有些夸张地“哇”了一声,“二号,现在请你介绍自己好吗?”
二号是一个头发卷卷、皮肤微黑的青年,神情里总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仿佛被主持人的提问从梦游中惊醒似的,慌慌张张地将一号的台词重复一遍,言毕还咬唇忍笑,搁在大腿上的双手也是绞来绞去,我心下叹息:这是哪儿找来的假冒者啊,只差没在脸上写四个大字――“我在撒谎”!
主持人见状也是忍不住的笑:“二号看起来不像杨洋,不过注意哦,说不定二号才是真的杨洋,刚才的表现只是在欺骗大家而已。三号,轮到你了。”
三号就是我。
我微笑地将事先教我的台词重复一遍。当然,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台词,因为我就是杨洋,今日猫鼠游戏的主角。
女主持人当然知道我的身份,却声色不露地施放烟幕弹:“哇,这位小弟弟看起来好小,嗯,长得很秀气呢,是演员?”
我有些无可奈何,“看起来好小”是别人知道我的真实年龄后的普遍反应。“长得秀气”更是我一辈子的恶梦。瓜子脸,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两轮新月的长相使我倍受困扰,从小到大受够别人“这孩子长得怎么比女孩子还秀气”的评价,愤而练武,因伤退役后不顾家人反对坚持上公安学校,不过事实证明想通过改变气质使自己更像男人的愿望已经全部落空,目前在公安局有一个令我大为恼火却又抓不到始作俑者的绰号:“警花”。
当然,事物都是两方面的。令我大为不满的长相也间接地带给我数个全国武术冠军,直接地促使我进入公安队伍,只是这些曾经带给我巨大荣耀的辉煌如今并不能使我感到幸福,这要从三年前的一次灾难开始说起。
曾经有一个女朋友叫苏玫,长相风格跟我恰好相反,圆圆脸,大眼睛,粗眉毛,可称得上是“英气勃勃”,人称“假小子”。由于外貌风格与性别的错位,我们一度在校园情侣知名度排行榜上名列第一,人称“女的英俊,男的秀美”的那一对便是。苏玫是一个外表大大咧咧,性格却非常细致温柔的女人,得到她,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失去她,是我一生至深的痛苦。三年前,也就是我25岁那年,因为我得罪犯罪集团的关系,苏玫成为他们的报复对象,苏玫的法医鉴定结果是“轮奸后钝器致死”,死得很惨。虽然在领导的重视、同事的帮助下罪犯很快落网,这件事对我而言,终究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我从以前的意气风发变成如今的浑浑噩噩,只在追捕罪犯时还有一丝斗志和活气,不管面对的是多么凶残的罪犯,我也毫不犹豫地拔腿就上,虽然经常被领导批评搞“个人英雄主义”、“不注意适当保护自己”,却也为我赢得了许多荣誉,包括这次“4、25特大杀人案”中的二等功也是。
联欢会暨庆功会的导演见到我,死活不相信眼前看起来稚嫩秀气的人竟是枪林弹雨中荣立二等功的功臣,灵机一动便想出了这个节目。照我说,这完全是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于是乎当即便表示断难接受一个以耍我为目的的创意,不过最后还是被局长一句“这是政治任务,容不得你讨价还价”送到了台上。
在我思绪万端的当口,身边的四号已经完成了表演。不愧是专业演员,只见他说话中气十足,坐姿笔直端正,目光坚定税利,真像主旋律影片中竖立的警察样板,要不是我就是杨洋,我都会被他蒙混过关。
那十个没有对敌经验的大学生果然纷纷中计,集中火力向四号提问,以期通过游戏规则中允许的三个问题揭穿他的警察身份,零星也有问一号、二号的,只有我这个真正的杨洋却像一条臭咸鱼一样被晾在台上,无人问津。
再坦然的人这时也很难沉得住气,想到台下的同事可能早已笑破了肚皮,更是忍不住心下忿忿。
“好了,提问时间结束!”主持人终于停止了让我尴尬的提问时间,“一号,二号,三号,四号,谁才是真正的杨洋?请大家在纸上写下号码!好了,现在举起来!我来看看,四号,四号,四号,全都是四号!看来大家的意见很一致哦!为什么觉得一号、二号、三号不像警察?这位同学看起来很有自己的理由要说,你说说看,好吗?”
那满脸青春痘的小子还以为自己答对了,兴奋得青春痘颗颗冒光:“因为一号看起来很严肃,一板一眼,特别是他的坐姿很直,跟一般人不一样,应该是军人吧!二号嘛,头发有些乱,脸也有些脏,”
听到这个评价,二号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皮,全场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应该是大学生吧!至于三号嘛,看起来就很小的样子,而且他长得也太秀气了,都有一点点像女孩子了,一点也不像练过武的样子,我想他应该是演员吧!”
话音刚落,全场已经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没错,不是雷鸣般的掌声,而是笑声,不用看,我都知道那是我亲爱的同事!
主持人却很认真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像女孩子了。”
全场又是一场更大的笑声。
得,今天是捉弄杨洋大会。
我尴尬不已,只好陪笑。
此时此刻,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我更郁闷的了,当别人嘲笑我的时候我的任务是陪笑!
看着主持人抓住我不放,那些大学生有些醒过事了,交头接耳,有些胆大的开始嚷嚷:“他长得也太不像了嘛!”
主持人应声接过话茬:“对了,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就是我们今天庆功会上的功臣,‘4、25特大杀人案’破案小组骨干成员,二等功获得者,英雄警察杨洋!”
节目录制完毕,回到公安局,又是一通笑闹,回到家里,已是夜深。
随手打开电视,正是节目转播,屏幕上的女主持人兀自慷慨激昂:
“虽然这只是一个游戏,不过从这个简单有趣的游戏里,我们可以看到,从一群人中找出犯罪嫌疑人是多么不容易,有许多表象会蒙蔽人们的判断,而我们的英雄警察杨洋,却能透过纷繁的表象,一举破获‘4、25’特大杀人案件!我提议,以最热烈的掌声向包括杨洋在内的广大公安干警,我们睿智的人民卫士致敬!”
第二章 “亲爱的警察,your turn.”
星期一。
办公室的窗口向着阴面,即使是在阳春五月,也有一丝阴冷,连透过窗户的阳光看起来也仿佛没有温度一般,冷冽而明亮地照耀着空气中跳动的灰尘。
我仿佛若有所思、很有思想地看着远处,实际上却是专注地观察着灰尘的跳动,这是一项很好的哲学活动,可以使从事这项活动的人显得非常智慧、显得非常地专注于思考某项难题,自然杜绝他人包括领导在内的打扰之念,真正具有理论、事实意义。
某些人可能会指责我的无所事事,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护一下,实际上刑警最好的工作就是没有工作,刑警没有工作,是公众的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结果,并可促进刑警的身体健康,实在是不伤害任何人的大好事,某些人的指责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如果不是小李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的话,这实在是轻松愉快的一天。可惜正在我的思绪从灰尘的跳动滑到人生的无奈之际,小李苍白着一张脸,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有些气喘:“杨组,富金大厦11楼有人遭到谋杀!”
富金大厦?
这是本市最高档的写字楼之一,汇集众多外企的办事处,楼内随处可见诸如“花旗”、“西门子”等国际著名企业的牌子,可谓是本市的精英聚集之地,在这样的地方发生谋杀?
我一时有些反映不过来:“死亡原因是什么?”
小李全名李兰兰,原先办过一些简单的治安案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换到我的重案组来了,使原先组中的爱慕者心碎了一地,长了一副聪明相,实际神经大条,总有些听见风,就是雨的咋咋呼呼,这时听我一追问,立时有些口吃,期期艾艾地回答道:“杨组,尸体有中毒症状,不过报案人坚持死者死于谋杀。”
富金大厦门外已经一片混乱。
高档写字楼发现尸体一事引起了众多新闻媒体的兴趣,记者被大厦保安部挡在门外后将大厦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好不容易才冲破了他们的包围,经等候在内的门童引领,坐上了直接通往11层的电梯。
凶案现场是11楼1104室的凯悦律师事务所主任办公室。
如同富金大厦的其他办公间一样,1104室靠一块巨大的玻璃与过道空间相隔离,靠过道一侧完全透明,在过道便可将全部构局一览眼底。
1104室的全部空间可分为两部分,过道一侧整齐地摆放着三张桌子,构成律师助理与高级秘书的办公区域,另一侧则是三个小办公间,尸体所在的场所便是距离门口最远的最里侧的小办公间。
此时,助理与秘书的办公区域里挤满了好事的人们,好奇的挤挨在小办公间门口,轮流向里面张头探望,我登时无名火起,开口便语气不善:“无关人员立即离开现场!这里是犯罪现场,你们接触的每一个地方都可能有罪犯留下的线索,你们每一次接触都可能帮助凶手逍遥法外,明不明白!”
我一声大喝使这些人如鸟兽散,人群散开,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种表功的神情,试图缓和我的怒气:“警察同志,我已经要求保护现场了,他们没有进这个小房间。我是律所的高级秘书,也是办公室主任,我叫苏青罗。”
我本来对她的说话大感不满,便想教育她整个主任办公室均属犯罪现场,不过“苏青罗”这个名字仿佛勾起了我遥远的记忆,阻止了我教训人的冲动,我下意识地抬了抬帽檐,有些犹疑地看着她,试图从脑海里找出这张苍白且略胖的脸。
我一掀帽檐,两人的目光打了个照面,一时之间,她也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上下打量我,半晌一拍大腿,大声地笑道:“你不是小杨嘛!你怎么忘记我了,我是苏玫的姑姑啊!你和玫玫一起来给我拜过年的!”
说到苏玫,她显得有些伤心,留了几滴眼泪,还没容我上前安慰,又一把将眼泪揩了,满脸堆欢地笑道:“小杨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脸蛋像小姑娘似的,脾气却像炸药一样。”
她这一番略有夸张的表演一下子提醒了我的记忆,苏玫确实有一个姑姑在律所做秘书,为人市井气得很,与苏玫家的关系并不好。我和苏玫恋爱多年也只是有一年拜年的时候见过她一面。这时听这位姑姑在我下属面前用一种过份亲切的语气嗔怪我的脾气,我真是哭笑不得,只好尴尬万分地向她点一点头:“姑姑好。”
身旁的小李“扑哧”一笑,旋即收拾出一副认真工作的嘴脸:“杨组,我们现在便开始清理现场吗?”
小李这话算是救我于水火,苏青罗听了便不再大扯闲篇,言归正转地说道:“死的人是我们律所的主任,叫李勇。”
李勇的脑袋趴在办公桌上,乍一看便仿佛睡着了一般,桌上的东西非常整齐,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我戴上手套,试图将头抬起,尸体已经非常僵硬,温度非常低,显示死亡发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前。
死者的身体相当扭曲,双手停留在腹部附近的位置,手指已经僵硬,却仍然呈现出撕扯衣服的姿势,我的目光蓦然被手指上緾绕的一些头发吸引,这些头发色泽与死者的头发一致,略呈灰黑色,表明死者的双手在抵达腹部之前曾经撕扯头发,死者临死时一定相当痛苦,先是感到头部的剧烈疼痛,继而是剧烈的腹痛,根据这些症状,可初步判断死者死于砷化物中毒。
砷化物即俗称的砒霜,很容易被误认为淀粉等物,我们办案过程中也有遇到过死者家属坚持死者死于谋杀,而实际上是死于误服砒霜的情形。
不过这名死者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形,在他的脑袋下方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亲爱的警察,
your turn.
黑方玩家。”
连续杀人犯?
这类犯人通常随意挑选受害人,体验主宰他人生命的快感。本案中的罪犯,是这样的人吗?李勇,只是一个被随机挑到的倒霉鬼?或者,这根本只是狡猾的凶手故意设的一个陷井?
小李第一次跟我办重案,有些兴奋过度,迫不及待地打断我的沉思:“杨组,纸上写了什么?”
我随手将纸递给她:“凶手告诉我们,下一步棋轮到我们走了。”
小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半晌才呐呐地发言:“犯罪的还敢这么猖狂?”
治安案件里面的违法者看到警察都像老鼠看到猫一样,避之唯恐不及,对于小李来说,一下子看到罪犯和警察成了一场游戏中两个平等的竞技者,这种身份的突然转换,确实不太容易接受。
不过这丫头除了不适应重大刑事案件外显然还有“好发议论、强不知以为知”的毛病,接过证据以后立刻大放厥词:“看来他还知道自己是坏人嘛,还用黑色作自己一方的代表色。”
我没好气地打断她发表独家评论:“拜托,他只是用了围棋里的一个常识而已,黑方是先走的一方。明白?”
看我有些焦燥,小李假装害怕地吐了吐舌头,总算安静了一会儿。
脾气爆燥是我从娘胎里带来的一大固疾,且此疾不能从遗传基因上找到根据,因为我父母都是秉性和顺、服从组织安排型的革命青年。我父母经常不无遗憾地跟我说,都说胎发软的人脾气好,我出生的时候连接生的护士都对我一头浓密细软的头发夸奖不已,他们还以为养到一个丫头,没想到我长到后脾气却大得像炮仗,一点就着,一激就跳。我的脾气爆燥,享有盛名,小苏生前曾争取到史无前例的最高待遇,唯有对她,我在大发脾气后会主动道歉,被我父母视为奇迹,并树为“儿生外向”的典型范例。小苏死后,能能让我收敛脾气的,唯有领导,不过确切的说,这与脾气无关,比较适用这种情形的词语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或者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类。
我顾不上照顾小李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死者手指上的头发取下,装入证据袋,如果通过与死者的头发比对能发现其中除了死者的头发外,还有凶嫌的头发,这将提供我们一个重要的线索。
除了头发以外,异常纤维也不能放过,我示意小李将窗帘放下,将门掩上,在房间里营造出完全黑暗的空间,旋即打开了单色光源。这种光源与平日灯光不同,能使人们原先看不见的纤维发光,如果能在死者身上或尸体附近发现不属于现场的纤维,通过专业人士对纤维的分析,也能提供重要的破案方向。可惜得很,我和小李满怀希望地搜寻半天,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凶手没有在这方面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内心的失望无可言喻,我忍不住说了一句粗口:“他妈的!”
小李惊异地看着我,正让我有些心虚之际,突然格格直笑,倒把我吓了一跳:“没想到杨组你也会骂粗话,我还以为你只会摆酷呢!”
言词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娇俏之意,竟然有几分苏玫的味道,不由令我心下一动,一瞥之下,刚好看到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在黑暗之中显得更加闪亮,看到我的目光,大眼睛一眨,更是笑了。我不由得一阵发窘,只好拿出上司的嘴脸:“小李,你去把窗帘、房门打开。”
一声轻笑,小李轻快地将窗帘打开,返身走向另一边去开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冷不妨轻轻耳语一句:“杨组你脸红了,很漂亮。”
说罢,格格一笑,自去开门了。
我却愣住了,就在小李耳语之际,我的脖子上分明刮过了一丝冰凉的冷风,仿佛小苏死后冰凉的手指,轻巧、细软却没有一丝暖意。我五味具陈地看着窗外,正是中午时分,应当是阳光明亮的时候,只是大厦呈口字形结构,高耸的大厦中间有一个中庭,房间的窗口正对凹陷在大楼之中的中庭,光线特别阴暗,透着冷冷的阴森:小苏小苏,三年了,你一直不曾离开么?
一时之间,思绪万端,冷不妨被小李的一声喊吓了一跳:“杨组,接下去做什么?”
我收回心神:“接下来,小李你用牙签刮下死者指甲下面的东西,然后再把指甲剪下来,把这两样东西收集到证据袋里,也许能发现什么凶嫌的皮肤碎屑、血或者纤维什么的。我来查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指纹。”
我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让有些和缓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不过小李倒也没说什么,二话不说就开始刮死者的指甲去了。我很快就忘记了这档子事,仔细地去查找可能存在的指纹去了。
有些时候,看上去像没有指纹,但只要使用一种粉末,就能使未被查觉的指纹显像。
果然,我在桌面上发现了好些指纹,当然需要一一取样,只能希望与死者比对后能发现一个与死者不同的指纹。同时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在死者座椅下方,我发现了一个棕色的胶囊,难道是凶手强迫死者服毒时掉下了一粒?
将这些证据收集工作完毕,费时一个上午。
我对这个进度深感满意,决定不顾小李要吃饭的叫唤,继续作战,提问苏青罗及大厦工作员。
一番提问没有白费,我得到了一个重大的线索,大厦平时在晚上七点,周五在晚上八点会例行清洁,要求大厦内工作单位的工作人员离开,如果要延时的,需要告知大厦管理处,同时,不再允许外部人员进入。凯悦律师事务所在租用办公室时就已经申明需要常年加班,因此,大厦清洁人员通常是在律所上班期间进行清洁的,不过据大厦管理人员说,那天,却非常奇怪,1104的大间也就是助理工作区已经没人了,而那几个小房间房门紧锁,按照约定,他也没开门去看。这一点,得到了苏青罗的证实,据苏青罗说,那天,他们的确是在晚上五点半就全部下班了,老板李勇说需要加一会儿班,一个人留在了小办公室,下班前她还向老板汇报过一周工作,因此记得非常清楚,她离开时根据老板的要求,将房门留了一个门缝换空气,至于什么时候关上的,就不知道了。
如果苏青罗和大厦工作人员的陈述属实,凶手或者是大厦内工作单位的工作人员,如果是外人的话,便是在晚上八点之前潜入大厦,等到律所其他人离开以后,在五点半至八点之间将李勇杀害了。
小李却有不同意见:“李勇在八点也可能还活着,如果凶手进入小办公间后便将房门锁上,在大厦清洁人员来的时候威胁李勇不能出声就可以了。”
我忍不住一笑:“这倒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大厦清洁人员证实,那天没有单位要求延时,他们清洁完毕后便将大厦电源切断,锁上大门离开了,直到今天星期一才开的门,如果是你所说的那种情形的话,凶手就不得不在这个大厦里度周末了。不过你说的情形虽然可能性比较低,也是有可能的。”
小李顿时大感得意,得意洋洋地继续大发伟论:“我还有别的设想哩!也许这根本就是一个简单的谋杀案,也许是李勇打官司得罪了谁,也许是李勇当主任得罪了他的下属,谁知道呢?反正就是简单的报复,罪犯为了迷惑我们,故意将它打扮成连续杀人犯随意犯案的样子了。”
小李的这番评论倒是深得我心,我在看到那张纸的最初心里也有这样的疑惑。只是这丫头也太大大咧咧了,竟当着苏青罗的面发表这番高论,苏青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难看得很:“警察同志,你是说我们律所里的人吗?那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旁边便响起了一个尖刻的声音:“苏老师,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你不是跟李主任闹得很厉害吗?”
说话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看我望向她,接着说道:“我曾经看见苏主任与李主任吵得很厉害。”
苏青罗赶紧解释:“我是曾经跟李主任吵过,不过那都是小事,就是些迟到要扣我几块钱的事。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种小事杀了李主任呢?!小杨,你不会不相信你姑姑吧?”
案件似乎毫无头绪,回公安局的路上,我无奈地想:看来只好等证据的鉴定结果了。小李却很兴奋地表明自己的观点:“我觉得凶手是苏青罗!”
我有些无可无不可,权当逗小姑娘玩地问她:“为什么呢?”
虽然我不指望她给我一个严密的论证,不过也着实没想到她会给我这样一个无厘头的结论:“因为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查案人最不希望成为凶手、感情上想包庇的人,结果通常就是凶手!”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对领导将这个小丫头换到重案组的决定怨恨不已,没好气地回答:“你当这是小学生出去野营啊?简直兴奋过度,连一点逻辑性都不讲了。还拿电视作例子,真实的人生,比电视离奇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