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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监听之姐妹篇-----游戏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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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题外话
  
    《游戏》是《监听》的姐妹篇,讲的是杨洋(《监听》中的“老杨”)侦破另一个案件的故事,在故事的结尾,会出现“苏玫”(《监听》中的“老杨”死去的女朋友-“小苏”,苏瑰的姐姐)哦!看了《监听》的故事后,想知道杨洋与苏玫的结局的人,可以等待了!这是一个意想不到,不过非常阳光灿烂的结局(充分证明我的少女情怀还是很严重的,呵呵)。
    没看过《监听》的朋友也不要紧,《游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故事。
作者:婧琪  
第一章 “Catch me, if you can!”
    
  “Catch me, if you ~~~~~~~~~~~~~~~~ can!”
  紧密的鼓点声中,主持人张驰有度的声音将晚会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这里是本市警民联欢会暨‘4、25特大杀人案’破案庆功会大学专场的现场。晚会出席者除了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以外便是本市大学生。由于晚会出席者是个性活跃的青年学生的缘故,联欢会的节目安排得格外轻松活泼,这也是我们领导的“旨意”――展示公安的青春形象、争取青年学生的好感。
  这个意图到目前为止,实现得非常彻底,如果领导正在家中收看现场转播的话,台下热烈的气氛、此起彼伏的笑声必定能让他老人家龙颜大悦。
  “现场的观众朋友们,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灯光闪耀下的主持人显得越发的光彩夺目,“今天的晚会有一个非常特别的节目,Catch me, if you can!‘catch me, if you can’,也叫《猫鼠游戏》,是今年在我市上映的美国大片,影片一开始,就有一个很好玩的游戏,游戏的参加者要从四个人里面找出真正的天才罪犯阿巴尼尔。今天的游戏也一样,参加者要从四个年轻人,喏,就是台上的这四位年轻人里挑出我们可爱的人民卫士,记好喽,四位里只有一位是警察!其他三位分别是大学生、军人和演员。为了游戏公平,公安局的同志不能参加,今天的大学生朋友!规则介绍完毕,哪位大学生朋友要参加?!!”
  新鲜的游戏吸引了许多学生的注意,然而绝大多数人一开始只是傻笑、观望而已,一片“叽叽喳喳”以后,终于有两位学生勇敢地跳上了舞台,有了带头的人,报名参加的人立时便多了,游戏顺利开始。
  “大家都知道,”主持人言笑晏晏,“警察经常要从一众多嫌疑人中找出真正的罪犯,今天的游戏,便让同学们感受一下警察的工作。一号,你能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好的。我叫杨洋,28岁,警察。6岁进入市武术队学习武术,10岁获得全国武术大赛拳术冠军,11岁获得枪术冠军,12岁获得拳术、剑术冠军,13岁因伤退役,18岁进入公安学校学习。22岁以全校总分第一的成绩毕业后进入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今年参与破获‘4、25’特大杀人案并荣立二等功。”
   “好辉煌的履历啊!”女主持人有些夸张地“哇”了一声,“二号,现在请你介绍自己好吗?”
  二号是一个头发卷卷、皮肤微黑的青年,神情里总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仿佛被主持人的提问从梦游中惊醒似的,慌慌张张地将一号的台词重复一遍,言毕还咬唇忍笑,搁在大腿上的双手也是绞来绞去,我心下叹息:这是哪儿找来的假冒者啊,只差没在脸上写四个大字――“我在撒谎”!
  主持人见状也是忍不住的笑:“二号看起来不像杨洋,不过注意哦,说不定二号才是真的杨洋,刚才的表现只是在欺骗大家而已。三号,轮到你了。”
  三号就是我。
  我微笑地将事先教我的台词重复一遍。当然,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台词,因为我就是杨洋,今日猫鼠游戏的主角。
  女主持人当然知道我的身份,却声色不露地施放烟幕弹:“哇,这位小弟弟看起来好小,嗯,长得很秀气呢,是演员?”
  我有些无可奈何,“看起来好小”是别人知道我的真实年龄后的普遍反应。“长得秀气”更是我一辈子的恶梦。瓜子脸,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两轮新月的长相使我倍受困扰,从小到大受够别人“这孩子长得怎么比女孩子还秀气”的评价,愤而练武,因伤退役后不顾家人反对坚持上公安学校,不过事实证明想通过改变气质使自己更像男人的愿望已经全部落空,目前在公安局有一个令我大为恼火却又抓不到始作俑者的绰号:“警花”。
  当然,事物都是两方面的。令我大为不满的长相也间接地带给我数个全国武术冠军,直接地促使我进入公安队伍,只是这些曾经带给我巨大荣耀的辉煌如今并不能使我感到幸福,这要从三年前的一次灾难开始说起。
  曾经有一个女朋友叫苏玫,长相风格跟我恰好相反,圆圆脸,大眼睛,粗眉毛,可称得上是“英气勃勃”,人称“假小子”。由于外貌风格与性别的错位,我们一度在校园情侣知名度排行榜上名列第一,人称“女的英俊,男的秀美”的那一对便是。苏玫是一个外表大大咧咧,性格却非常细致温柔的女人,得到她,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失去她,是我一生至深的痛苦。三年前,也就是我25岁那年,因为我得罪犯罪集团的关系,苏玫成为他们的报复对象,苏玫的法医鉴定结果是“轮奸后钝器致死”,死得很惨。虽然在领导的重视、同事的帮助下罪犯很快落网,这件事对我而言,终究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我从以前的意气风发变成如今的浑浑噩噩,只在追捕罪犯时还有一丝斗志和活气,不管面对的是多么凶残的罪犯,我也毫不犹豫地拔腿就上,虽然经常被领导批评搞“个人英雄主义”、“不注意适当保护自己”,却也为我赢得了许多荣誉,包括这次“4、25特大杀人案”中的二等功也是。
  联欢会暨庆功会的导演见到我,死活不相信眼前看起来稚嫩秀气的人竟是枪林弹雨中荣立二等功的功臣,灵机一动便想出了这个节目。照我说,这完全是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于是乎当即便表示断难接受一个以耍我为目的的创意,不过最后还是被局长一句“这是政治任务,容不得你讨价还价”送到了台上。
  在我思绪万端的当口,身边的四号已经完成了表演。不愧是专业演员,只见他说话中气十足,坐姿笔直端正,目光坚定税利,真像主旋律影片中竖立的警察样板,要不是我就是杨洋,我都会被他蒙混过关。
  那十个没有对敌经验的大学生果然纷纷中计,集中火力向四号提问,以期通过游戏规则中允许的三个问题揭穿他的警察身份,零星也有问一号、二号的,只有我这个真正的杨洋却像一条臭咸鱼一样被晾在台上,无人问津。
  再坦然的人这时也很难沉得住气,想到台下的同事可能早已笑破了肚皮,更是忍不住心下忿忿。
  “好了,提问时间结束!”主持人终于停止了让我尴尬的提问时间,“一号,二号,三号,四号,谁才是真正的杨洋?请大家在纸上写下号码!好了,现在举起来!我来看看,四号,四号,四号,全都是四号!看来大家的意见很一致哦!为什么觉得一号、二号、三号不像警察?这位同学看起来很有自己的理由要说,你说说看,好吗?”
  那满脸青春痘的小子还以为自己答对了,兴奋得青春痘颗颗冒光:“因为一号看起来很严肃,一板一眼,特别是他的坐姿很直,跟一般人不一样,应该是军人吧!二号嘛,头发有些乱,脸也有些脏,”
  听到这个评价,二号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皮,全场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应该是大学生吧!至于三号嘛,看起来就很小的样子,而且他长得也太秀气了,都有一点点像女孩子了,一点也不像练过武的样子,我想他应该是演员吧!”
  话音刚落,全场已经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没错,不是雷鸣般的掌声,而是笑声,不用看,我都知道那是我亲爱的同事!
  主持人却很认真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像女孩子了。”
  全场又是一场更大的笑声。
  得,今天是捉弄杨洋大会。
  我尴尬不已,只好陪笑。
  此时此刻,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我更郁闷的了,当别人嘲笑我的时候我的任务是陪笑!
  看着主持人抓住我不放,那些大学生有些醒过事了,交头接耳,有些胆大的开始嚷嚷:“他长得也太不像了嘛!”
  主持人应声接过话茬:“对了,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就是我们今天庆功会上的功臣,‘4、25特大杀人案’破案小组骨干成员,二等功获得者,英雄警察杨洋!”
节目录制完毕,回到公安局,又是一通笑闹,回到家里,已是夜深。
  随手打开电视,正是节目转播,屏幕上的女主持人兀自慷慨激昂:
  “虽然这只是一个游戏,不过从这个简单有趣的游戏里,我们可以看到,从一群人中找出犯罪嫌疑人是多么不容易,有许多表象会蒙蔽人们的判断,而我们的英雄警察杨洋,却能透过纷繁的表象,一举破获‘4、25’特大杀人案件!我提议,以最热烈的掌声向包括杨洋在内的广大公安干警,我们睿智的人民卫士致敬!”
第二章 “亲爱的警察,your turn.”
  
  星期一。
  办公室的窗口向着阴面,即使是在阳春五月,也有一丝阴冷,连透过窗户的阳光看起来也仿佛没有温度一般,冷冽而明亮地照耀着空气中跳动的灰尘。
  我仿佛若有所思、很有思想地看着远处,实际上却是专注地观察着灰尘的跳动,这是一项很好的哲学活动,可以使从事这项活动的人显得非常智慧、显得非常地专注于思考某项难题,自然杜绝他人包括领导在内的打扰之念,真正具有理论、事实意义。
  某些人可能会指责我的无所事事,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护一下,实际上刑警最好的工作就是没有工作,刑警没有工作,是公众的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结果,并可促进刑警的身体健康,实在是不伤害任何人的大好事,某些人的指责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如果不是小李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的话,这实在是轻松愉快的一天。可惜正在我的思绪从灰尘的跳动滑到人生的无奈之际,小李苍白着一张脸,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有些气喘:“杨组,富金大厦11楼有人遭到谋杀!”
  富金大厦?
  这是本市最高档的写字楼之一,汇集众多外企的办事处,楼内随处可见诸如“花旗”、“西门子”等国际著名企业的牌子,可谓是本市的精英聚集之地,在这样的地方发生谋杀?
  我一时有些反映不过来:“死亡原因是什么?”
  小李全名李兰兰,原先办过一些简单的治安案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换到我的重案组来了,使原先组中的爱慕者心碎了一地,长了一副聪明相,实际神经大条,总有些听见风,就是雨的咋咋呼呼,这时听我一追问,立时有些口吃,期期艾艾地回答道:“杨组,尸体有中毒症状,不过报案人坚持死者死于谋杀。”
富金大厦门外已经一片混乱。
  高档写字楼发现尸体一事引起了众多新闻媒体的兴趣,记者被大厦保安部挡在门外后将大厦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好不容易才冲破了他们的包围,经等候在内的门童引领,坐上了直接通往11层的电梯。
  凶案现场是11楼1104室的凯悦律师事务所主任办公室。
  如同富金大厦的其他办公间一样,1104室靠一块巨大的玻璃与过道空间相隔离,靠过道一侧完全透明,在过道便可将全部构局一览眼底。
  1104室的全部空间可分为两部分,过道一侧整齐地摆放着三张桌子,构成律师助理与高级秘书的办公区域,另一侧则是三个小办公间,尸体所在的场所便是距离门口最远的最里侧的小办公间。
  此时,助理与秘书的办公区域里挤满了好事的人们,好奇的挤挨在小办公间门口,轮流向里面张头探望,我登时无名火起,开口便语气不善:“无关人员立即离开现场!这里是犯罪现场,你们接触的每一个地方都可能有罪犯留下的线索,你们每一次接触都可能帮助凶手逍遥法外,明不明白!”
  我一声大喝使这些人如鸟兽散,人群散开,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种表功的神情,试图缓和我的怒气:“警察同志,我已经要求保护现场了,他们没有进这个小房间。我是律所的高级秘书,也是办公室主任,我叫苏青罗。”
  我本来对她的说话大感不满,便想教育她整个主任办公室均属犯罪现场,不过“苏青罗”这个名字仿佛勾起了我遥远的记忆,阻止了我教训人的冲动,我下意识地抬了抬帽檐,有些犹疑地看着她,试图从脑海里找出这张苍白且略胖的脸。
  我一掀帽檐,两人的目光打了个照面,一时之间,她也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上下打量我,半晌一拍大腿,大声地笑道:“你不是小杨嘛!你怎么忘记我了,我是苏玫的姑姑啊!你和玫玫一起来给我拜过年的!”
  说到苏玫,她显得有些伤心,留了几滴眼泪,还没容我上前安慰,又一把将眼泪揩了,满脸堆欢地笑道:“小杨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脸蛋像小姑娘似的,脾气却像炸药一样。”
  她这一番略有夸张的表演一下子提醒了我的记忆,苏玫确实有一个姑姑在律所做秘书,为人市井气得很,与苏玫家的关系并不好。我和苏玫恋爱多年也只是有一年拜年的时候见过她一面。这时听这位姑姑在我下属面前用一种过份亲切的语气嗔怪我的脾气,我真是哭笑不得,只好尴尬万分地向她点一点头:“姑姑好。”
  身旁的小李“扑哧”一笑,旋即收拾出一副认真工作的嘴脸:“杨组,我们现在便开始清理现场吗?”
  小李这话算是救我于水火,苏青罗听了便不再大扯闲篇,言归正转地说道:“死的人是我们律所的主任,叫李勇。”
李勇的脑袋趴在办公桌上,乍一看便仿佛睡着了一般,桌上的东西非常整齐,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我戴上手套,试图将头抬起,尸体已经非常僵硬,温度非常低,显示死亡发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前。
  死者的身体相当扭曲,双手停留在腹部附近的位置,手指已经僵硬,却仍然呈现出撕扯衣服的姿势,我的目光蓦然被手指上緾绕的一些头发吸引,这些头发色泽与死者的头发一致,略呈灰黑色,表明死者的双手在抵达腹部之前曾经撕扯头发,死者临死时一定相当痛苦,先是感到头部的剧烈疼痛,继而是剧烈的腹痛,根据这些症状,可初步判断死者死于砷化物中毒。
  砷化物即俗称的砒霜,很容易被误认为淀粉等物,我们办案过程中也有遇到过死者家属坚持死者死于谋杀,而实际上是死于误服砒霜的情形。
  不过这名死者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形,在他的脑袋下方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亲爱的警察,
  your turn.
  黑方玩家。”
  连续杀人犯?
  这类犯人通常随意挑选受害人,体验主宰他人生命的快感。本案中的罪犯,是这样的人吗?李勇,只是一个被随机挑到的倒霉鬼?或者,这根本只是狡猾的凶手故意设的一个陷井?
  小李第一次跟我办重案,有些兴奋过度,迫不及待地打断我的沉思:“杨组,纸上写了什么?”
  我随手将纸递给她:“凶手告诉我们,下一步棋轮到我们走了。”
  小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半晌才呐呐地发言:“犯罪的还敢这么猖狂?”
  治安案件里面的违法者看到警察都像老鼠看到猫一样,避之唯恐不及,对于小李来说,一下子看到罪犯和警察成了一场游戏中两个平等的竞技者,这种身份的突然转换,确实不太容易接受。
  不过这丫头除了不适应重大刑事案件外显然还有“好发议论、强不知以为知”的毛病,接过证据以后立刻大放厥词:“看来他还知道自己是坏人嘛,还用黑色作自己一方的代表色。”
  我没好气地打断她发表独家评论:“拜托,他只是用了围棋里的一个常识而已,黑方是先走的一方。明白?”
  看我有些焦燥,小李假装害怕地吐了吐舌头,总算安静了一会儿。
  脾气爆燥是我从娘胎里带来的一大固疾,且此疾不能从遗传基因上找到根据,因为我父母都是秉性和顺、服从组织安排型的革命青年。我父母经常不无遗憾地跟我说,都说胎发软的人脾气好,我出生的时候连接生的护士都对我一头浓密细软的头发夸奖不已,他们还以为养到一个丫头,没想到我长到后脾气却大得像炮仗,一点就着,一激就跳。我的脾气爆燥,享有盛名,小苏生前曾争取到史无前例的最高待遇,唯有对她,我在大发脾气后会主动道歉,被我父母视为奇迹,并树为“儿生外向”的典型范例。小苏死后,能能让我收敛脾气的,唯有领导,不过确切的说,这与脾气无关,比较适用这种情形的词语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或者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类。
我顾不上照顾小李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死者手指上的头发取下,装入证据袋,如果通过与死者的头发比对能发现其中除了死者的头发外,还有凶嫌的头发,这将提供我们一个重要的线索。
  除了头发以外,异常纤维也不能放过,我示意小李将窗帘放下,将门掩上,在房间里营造出完全黑暗的空间,旋即打开了单色光源。这种光源与平日灯光不同,能使人们原先看不见的纤维发光,如果能在死者身上或尸体附近发现不属于现场的纤维,通过专业人士对纤维的分析,也能提供重要的破案方向。可惜得很,我和小李满怀希望地搜寻半天,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凶手没有在这方面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内心的失望无可言喻,我忍不住说了一句粗口:“他妈的!”
  小李惊异地看着我,正让我有些心虚之际,突然格格直笑,倒把我吓了一跳:“没想到杨组你也会骂粗话,我还以为你只会摆酷呢!”
  言词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娇俏之意,竟然有几分苏玫的味道,不由令我心下一动,一瞥之下,刚好看到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在黑暗之中显得更加闪亮,看到我的目光,大眼睛一眨,更是笑了。我不由得一阵发窘,只好拿出上司的嘴脸:“小李,你去把窗帘、房门打开。”
  一声轻笑,小李轻快地将窗帘打开,返身走向另一边去开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冷不妨轻轻耳语一句:“杨组你脸红了,很漂亮。”
  说罢,格格一笑,自去开门了。
  我却愣住了,就在小李耳语之际,我的脖子上分明刮过了一丝冰凉的冷风,仿佛小苏死后冰凉的手指,轻巧、细软却没有一丝暖意。我五味具陈地看着窗外,正是中午时分,应当是阳光明亮的时候,只是大厦呈口字形结构,高耸的大厦中间有一个中庭,房间的窗口正对凹陷在大楼之中的中庭,光线特别阴暗,透着冷冷的阴森:小苏小苏,三年了,你一直不曾离开么?
  一时之间,思绪万端,冷不妨被小李的一声喊吓了一跳:“杨组,接下去做什么?”
  我收回心神:“接下来,小李你用牙签刮下死者指甲下面的东西,然后再把指甲剪下来,把这两样东西收集到证据袋里,也许能发现什么凶嫌的皮肤碎屑、血或者纤维什么的。我来查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指纹。”
  我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让有些和缓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不过小李倒也没说什么,二话不说就开始刮死者的指甲去了。我很快就忘记了这档子事,仔细地去查找可能存在的指纹去了。
  有些时候,看上去像没有指纹,但只要使用一种粉末,就能使未被查觉的指纹显像。
  果然,我在桌面上发现了好些指纹,当然需要一一取样,只能希望与死者比对后能发现一个与死者不同的指纹。同时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在死者座椅下方,我发现了一个棕色的胶囊,难道是凶手强迫死者服毒时掉下了一粒?
  将这些证据收集工作完毕,费时一个上午。
  我对这个进度深感满意,决定不顾小李要吃饭的叫唤,继续作战,提问苏青罗及大厦工作员。
  一番提问没有白费,我得到了一个重大的线索,大厦平时在晚上七点,周五在晚上八点会例行清洁,要求大厦内工作单位的工作人员离开,如果要延时的,需要告知大厦管理处,同时,不再允许外部人员进入。凯悦律师事务所在租用办公室时就已经申明需要常年加班,因此,大厦清洁人员通常是在律所上班期间进行清洁的,不过据大厦管理人员说,那天,却非常奇怪,1104的大间也就是助理工作区已经没人了,而那几个小房间房门紧锁,按照约定,他也没开门去看。这一点,得到了苏青罗的证实,据苏青罗说,那天,他们的确是在晚上五点半就全部下班了,老板李勇说需要加一会儿班,一个人留在了小办公室,下班前她还向老板汇报过一周工作,因此记得非常清楚,她离开时根据老板的要求,将房门留了一个门缝换空气,至于什么时候关上的,就不知道了。
  如果苏青罗和大厦工作人员的陈述属实,凶手或者是大厦内工作单位的工作人员,如果是外人的话,便是在晚上八点之前潜入大厦,等到律所其他人离开以后,在五点半至八点之间将李勇杀害了。
  小李却有不同意见:“李勇在八点也可能还活着,如果凶手进入小办公间后便将房门锁上,在大厦清洁人员来的时候威胁李勇不能出声就可以了。”
  我忍不住一笑:“这倒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大厦清洁人员证实,那天没有单位要求延时,他们清洁完毕后便将大厦电源切断,锁上大门离开了,直到今天星期一才开的门,如果是你所说的那种情形的话,凶手就不得不在这个大厦里度周末了。不过你说的情形虽然可能性比较低,也是有可能的。”
  小李顿时大感得意,得意洋洋地继续大发伟论:“我还有别的设想哩!也许这根本就是一个简单的谋杀案,也许是李勇打官司得罪了谁,也许是李勇当主任得罪了他的下属,谁知道呢?反正就是简单的报复,罪犯为了迷惑我们,故意将它打扮成连续杀人犯随意犯案的样子了。”
  小李的这番评论倒是深得我心,我在看到那张纸的最初心里也有这样的疑惑。只是这丫头也太大大咧咧了,竟当着苏青罗的面发表这番高论,苏青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难看得很:“警察同志,你是说我们律所里的人吗?那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旁边便响起了一个尖刻的声音:“苏老师,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你不是跟李主任闹得很厉害吗?”
  说话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看我望向她,接着说道:“我曾经看见苏主任与李主任吵得很厉害。”
  苏青罗赶紧解释:“我是曾经跟李主任吵过,不过那都是小事,就是些迟到要扣我几块钱的事。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种小事杀了李主任呢?!小杨,你不会不相信你姑姑吧?”
  案件似乎毫无头绪,回公安局的路上,我无奈地想:看来只好等证据的鉴定结果了。小李却很兴奋地表明自己的观点:“我觉得凶手是苏青罗!”
  我有些无可无不可,权当逗小姑娘玩地问她:“为什么呢?”
  虽然我不指望她给我一个严密的论证,不过也着实没想到她会给我这样一个无厘头的结论:“因为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查案人最不希望成为凶手、感情上想包庇的人,结果通常就是凶手!”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对领导将这个小丫头换到重案组的决定怨恨不已,没好气地回答:“你当这是小学生出去野营啊?简直兴奋过度,连一点逻辑性都不讲了。还拿电视作例子,真实的人生,比电视离奇多了!”
第三章 死亡游戏
  
  星期二。
  鉴定结果很快出来了。
  那棕色的胶囊被认定为强性麻醉药,会使人陷入深沉的昏迷,但绝不致命。
  至于毛发及指甲之类,全部证明属死者李勇之物,凶手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凶手如何犯罪?
  我苦苦思索,试图想象出当日的犯罪现场。
  无论案件是否属于连续杀人犯的随机犯罪,凶手既然留下那样一张纸条,在近日内必将再次犯案。
  这是因为,如果是连续杀人犯,既然向警察下了战书,必然再次犯案。
  而如果凶手只是假装连续杀人犯,也将连续犯下几次罪行掩盖真实的罪行。
  无论是哪一种情形,都意味着我们是在与时间斗争!
  小李语笑嫣然地端来一杯咖啡:“杨组,喝咖啡解困。”
  身后的空气突然传来阵阵冷意,丝丝寒冷掠过我的耳际发梢,渐渐地漫到我的手指,渐渐地让我的手有些麻木,我心中一酸:小苏小苏,你不想我去接咖啡么?咖啡还是如同你在时一样香醇,只是当初递咖啡给我的你不在了。我木然地看着有些惊讶却又执着地想将咖啡杯递给我的小李,生硬地拒绝:“不用,我自己来。”
  终于起身与小李擦肩而过。
  茶水间里分明传来同事的声音:你别理他,他自打女朋友死后就犯病,死钻牛角尖,是决心把自己这辈子当作祭品祭祀他那段爱情的了!
  是这样么?我有些茫然,我并没有下过什么决心,只是顺了自己的想法,这真的是一种钻牛角尖么?
  饮水机流出的热水使小小的茶水间里云雾蒸腾,隐约浮现出小苏昔日清澈而今日充满愁苦的眼睛,我心神一荡,定睛再看,倏尔消失不见了。
  回到办公室,有些歉然地看见小李红通通的眼睛,分明是哭过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道歉,嗫嚅半天,只好作罢。倒是小李像是没事人般强笑着问我:“杨组对这个案发经过有什么设想呢?”
  我有些沉吟不决:“毫无疑问,凶手肯定是强迫死者服毒,据我的猜测,凶手不光是跟我们玩游戏,也在跟受害人玩游戏,我猜测凶手一共给受害人两粒棕色胶囊,一粒里面装的是砷化物,一粒装的是强性麻醉药,他强迫受害人从中选择一粒,或生或死,全凭受害人自己的运气。死门是砷化物,生门是强性麻醉药,无论哪一种情形,他都有充分的时间离开现场。我不能确定的是,他到底是凭借什么手段强迫死者从两粒里面选择一粒的呢?”
  这些手段无外乎是手枪、刀子之类。只不过,我们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虽然将可能行凶情形平平说来,但其实那种情形殊为可怖,试想,被迫要从两粒外观一模一样的胶囊中选择一粒,决定自己的生死,这种令人冷汗直下的难熬的选择过程,对于受害人来说,无异于精神凌迟。
  小李沉吟道:“我想应该是手枪吧!”
  小李这种毫无根据的推测对于刑警来说其实非常有害,不过我今天对她有所歉意,因此只是温和地反驳道:“也不一定,凶手利用刀子,搁在受害人颈部动脉的地方,也可以达到威胁的效果。”
  正当我们作些推测的时候,收发室送来了一批邮件。
  很意外,居然有一封是寄给我的。
  现在由于网络和电话,收到书面信件成为很难得的事情,我略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信封,只见信封上写着:
  “S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重案组 
  杨洋收”
  没有发件人的姓名和地址。
  这会是谁呢?
  我疑惑地打开了信封。
  洁白的信纸被折叠成为精巧的心形。
  小李和其他同事见状哄然大笑,我有些难堪地打开了信纸,才一看落款,便跳了起来:“是他写来的!”
  黑方玩家!
  只见信纸上写着潦草的几个字:
  “亲爱的警察,
  我在这里,
  黑方玩家。”
  小李突然叫道:“杨组,背面还有字!”
  我反过来看,果然,信纸的背面写了小小的四个字:
  “连降三级”。
  我顾不上细想,赶紧看信封的邮戳,标明的日期是昨天,地点是本市曹浦,在曹浦后面还标有5-10的字样。即刻向邮政部门查询后,终于确定本封信件的投邮地点是曹浦新区寂寞路与白云路交叉路口的一个邮筒。
  曹浦新区是本市新扩张后形成的一个郊区,原来属于农村,因此非常偏僻,不过本市万峰房地产在此处作了失败的投资,原先在风传新地铁将途经曹浦新区时,万峰集团在此处建造了几幢高层建筑,后来由于新地铁绕开了曹浦区,导致这几幢高层销售困难,只好闲置此处。我们下车之后发现,从寂寞路与白云路口望去,便可看到巨大的“万峰”字样,从左至右排列了六幢十层左右的房子。除此之外,便是农户自家的低层楼房,邮筒原先是为了“新兴的曹浦区万峰绿地豪庭”准备的,结果如今倒方便了此地的农户。
  小丁上前报告:“杨组,刚刚曹清区这个分片的派出所已经向附近村的村干部联系过了,他们说当地农民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形。”
  那么黑方玩家就应该是在万峰绿地豪庭里了。
  以他的傲慢自信的个性,肯定找离自己最近的邮筒投邮,告诉我们他的方位,对于他来说,这样游戏才好玩。只是,到底是哪一幢呢?
  小李有些性急的开口:“我们分头找吧!”
  “不用,他肯定告诉了我们他的位置,只是要考考我们能不能找出答案。”我回想那封信,突然灵光突现,“左边!一定是左边,连降三级首先意味着贬职,贬职在古文里正是左迁。”
  “而且,”我微笑地补充,“连降三级,是让我们坐电梯上去,从最高层下降三层。”
  万峰绿地的大门设有管理处,但看管理人员那么懒散的态度,以及低矮生锈的栏杆,要越过去在里面犯案实在不是难事。尤其如果是夜间,更是易如反掌。
  管理人员告诉我们,最左的一幢高层共高九层,确实安有电梯。
  在管理人员的许可下,我们来到了第一层,我们发现,绿地的电梯分单双层,分别设有电梯,即一部电梯直达三、五、七、九,而另一部电梯直达二、四、六、八层。
  我当机立断:“直达五层。这种罪犯的特点就是要求别人越按他的指示做越好,既然他是说连降三级,应该是最高九层处开始下降三层,也就是第五层了。”
  小丁、小李及其他两位同事随我进入电梯,不知为何,并不狭小的电梯容下我们五人后显得异常闷气,我不安地四处张望,总觉得难以呼吸。
  小李关心地问:“杨组,你不舒服?”
  难道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感觉?
  我骇然地看着小李、小丁他们若无其事又奇怪地看着我的样子,忙定下心神:“没什么。呆会儿大家当心,如果罪犯不是纯粹戏弄我们的话,也许设下了什么陷井,总之大家都把武器拿好了,呆会儿电梯门一开,就立即作好准备。”
  虽说如此,那种难以言喻的烦闷感总是挥之不去,一股细细小小的风,不知是从那条细缝里,凉浸浸地直掠我的脖子,难道是 ̄ ̄ ̄ ̄ ̄ ̄ ̄?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电梯叮一声停下,门开始缓缓打开。
  气氛骤然紧张,我们缩在尚未全部消失的门后边,将枪口对准过道,不过从对面同事突然轻松而又疑惑的目光中,我知道,过道里没有人!
  难道凶手纯粹是在耍弄我们吗?
  我们静悄悄地来到过道,长期空置的楼房显得有些灰尘,我敏锐地看到其中一个门的把手显得异常的干净!看到这里,我示意下属原地等待,悄悄掩上去,来到门口,临门一踢!
  踢门的力量显然白费,因为出腿带起的风已经使门应声而开!
  这扇门是开着的!
  我当即一个低头匍伏到地,接着一个滚翻,来到房间里侧。
  并没有响起我预料中的枪声。
我有些疑惑地抬头一看:可以看到任一间均是空无一人,只在我面前有一人躺在地上似乎睡着了。
  难道?
  地上那人果然是受害人。
  鼻子里气息虽然微弱,却还是存在的。
  松开的手下方还有一粒胶囊。
  一番风驰电擎地将受害人送到医院,一番抢救,总算保住了性命,可是却不能立即清醒,也就不能给我们提供证词。医生还说道:“能保住命算是他的福气了,如果再迟一点,送到医院也没有用了。”
  我只好长叹一声:“这凶犯也算是言而有信,只要受害人选择了生门,而没选择毒药,他倒也立即通知我们来抢救他。”
  我捏着掉在现场的那粒砷化物胶囊,苦笑一下:“无论如何,这小子的运气还算不错,居然选对了。只好希望他明天就能醒,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了。”
第四章 第三名受害人
  
  星期三。
  经过一夜的调查,伤者的身份很快得到确定。
  伤者名叫陈秋,是市某大型房地产公司的中层干部,家住东平路1250号。
  得到相关资料后,我很快拨电话到他家,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找谁?!”
  “你好,”我漫不经心地翻看手上的资料,“我是市公安局的杨洋,很抱歉通知陈秋的亲属,陈秋现在正在华金医院。”
  电话的那头一阵迟疑:“他怎么了?”
  我反问:“请问您和陈秋什么关系?”
  中年妇女沉默一阵,终于答道:“我是他的妻子。”
  她是陈秋的妻子?
  语气里尽是漠然,仿佛就像说‘我是陈秋的同事’一样。
  我不禁一愣:“陈秋受到了歹徒袭击。不过他受袭击的时间是前天晚上,这两天他没回家,您没有觉得奇怪吗?”
  陈妻的语调有些冷淡,却很有礼貌:“陈秋平时经常不回家,我并不是特别清楚他的行踪。”
  我满腹狐疑的挂了电话:陈秋是一个行踪无定的人?
  顾不上细想,便拨电话至医院里负责陈秋的医师:“陈秋现在可以做口供了吗?”
  医师语气里有着不满:“杨同志吗?别提了,不知道这个病人搞什么鬼,今天早上醒了一个劲儿要出院,拦也拦不住,这不,我刚跟他说这是公安局的命令,他已经去找留在医院看守他的丁同志谈判去了。”
  恰在这时,我的手机响起,一看来电号码,正是小丁的:“杨组,陈秋坚持要马上离开!”
  陈秋搞什么鬼?
  医院里的陈秋却兀自大呼小叫:“我有权利离院,你们公安局也不能不讲道理!”
  小丁气得面红耳赤,想必心里暗暗咒骂着悔不该救了这个刁民,面上只好强自忍耐:“这是我们重案组杨组长。”
  陈秋斜睨了我一眼:“杨组长啊!来得好啊,我正要请教你,公安局不去抓凶手,倒管我这个受害人算是什么道理?”
  我还没开口,小丁已经气得手指着他直抖:“你怎么说话的你!要不是杨组长及时破解了凶手那封信里的谜题,你能不能坐在这里还不一定呢!”
  陈秋想必是一个平日里横惯了的主,他的资料表明,他这两年直接负责了好几个小区的拆迁,平日里对着拆迁中的钉子户也是凶惯了的,听小丁两句话,眉毛一挑,连连冷笑:“奇了怪了,这不是你们公安应该做的吗?国家发工资给你们不就是让你们做这个的吗?难道你们救不了受害人是正常的,救了受害人倒是大功一件,我还该送锦旗给你们?”
  说着说着,陈秋陡地提高了声调,怒气冲冲地嚷嚷:“我告诉你们,我遭这份罪就是因为你们工作没做好!还跟我邀功呢你们!”
  听了他这一番牢骚,我不怒反笑,摆手让差点气破了肺的小丁离开,拉了把椅子也坐下了:“陈先生先不要生气。我们的工作确实没做好,让你委屈了。这不就是希望你配合我们一起搞好工作嘛。”
  看他还要反驳,我不软不硬地接上一句:“再说了,这也不光是配合、支持我们工作,早日抓到迫害陈先生的凶手,也是法律规定的,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陈先生,也有义务配合我的工作,提供证词啊。”
  陈秋稍稍降低了语调:“好吧好吧,不过我告诉你们,做完了证词,我就要离开医院!这是什么破地方,也没有什么安全措施,我还担心什么地方又冒出那个凶手,我可不是次次都这么好命!”
  说到这里,陈秋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看起来真是心有余悸。
  据他说,他是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感到脑袋一冰,后脑勺被抵上了硬物的,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他的陈述:“当时你在哪里?”
  陈秋稍稍仰了脸,目光有些游移,不确定地说:“我家附近吧!”
  我疑窦顿起:“你家是在东平路,离白云路和寂寞路足有半个市的距离,你们是怎么过去的?”
  陈秋一愣:“白云路,寂寞路?”
  我略加提示:“就是我们发现你昏迷的地方。”
  陈秋有些慌乱地擦擦手:“哦,哦,我们是走了没多久,那就是在白云路附近吧,我记不清楚了,真是麻烦!”
  我记下了地点,却又打了个问号,接着让陈秋继续。
  陈秋继续说,感到后脑勺被抵上硬物以后,他浑身一僵,便听到背后有人说道:“我手里有枪,不想死的就照我说的做!”
  我又一次发问打断:“那么就是说,你并不知道脑后的是枪,只是听凶手这么说,对吗?”
  陈秋有些恼怒:“那是当然,难道你脑后有枪还敢回过头去看吗?”
  在枪字后记下一个问号后,我继续问陈秋:“那声音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
  陈秋这回倒答得非常快:“是男人的!”
  我心下一笑:这回遭小李冤枉的苏青罗可洗清了冤屈,一边让陈秋继续陈述。
  凶手用“枪”强迫陈秋走到几幢并排的大厦附近,由于慌乱,他并没有看清楚大厦有六幢,却记得硕大的霓虹灯牌上的“万峰”字样。
  大厦附近的围栏上有缺口,凶手继续强迫陈秋走进了其中一幢大厦。
  直到进到房间,陈秋也没有看到凶手的模样。
  当晚的月光异常皎洁,房间里非常明亮,视物毫无困难。凶手用“枪”敲打着陈秋的脑袋,让他坐下,并从背后递给他一张纸、一个信封和一支笔。
  凶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发明了一个游戏,我挑中的人必须玩,而且必须按我的规矩玩。现在你在信封上写下‘S市公安局刑事侦察总队重案组杨洋收’。”
  不知究里的陈秋抖抖索索地拿起笔,刚要起笔,却几次拿捏不住,不住地将笔掉在地上。
  凶手大为不耐,频频用“枪管”敲打着陈秋的脑袋,在这种威胁之下,陈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大拇指与食指狠狠将笔夹紧,好不容易才在信封上写下了勉强可辩的几个字。
  凶手虽然大为不满,倒也收下了,只是喝斥几句:“就几个鸟字还写得这么难看,下面几个字你最好写得好看一点,否则 ̄ ̄ ̄ ̄ ̄ ̄ ̄哼!”
  就在这种威胁之下,陈秋好不容易才完成了我收到的那封信,写完几个字以后,已是汗留浃背。
听到此时,我方才明白,凶手的信并非是出于及时抢救胜出“游戏”的陈秋的考虑,无论陈秋是死是活,凶手都会发信给我,或者告知我幸存者的地址,或者告诉我尸体的所在位置。
  陈秋说到这里,仍是非常惊恐:“他命令我坐下,我不知道是什么用意,反正就是让我坐下了,接着从背后递了两粒黑色胶囊给我,让我从中选出一粒,还告诉我,或生或死,完全取决于自己的运气。我捧着那两粒烫手的胶囊,心里真是转过了千百次的决定,杨组长,不瞒你说,我一向觉得我自己是一个能很快做出重要决定的人,这回我总算明白了,那完全是因为事不关已的缘故。他也不催我,我一忽儿想选左手的那粒,一忽儿又想选右手的那粒,看哪一粒都觉得像砒霜,一会功夫,那两粒胶囊都快被我手心的汗泡软了,凶手又开始用枪管敲打我的脑袋,催促我快点,我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心一横就把右手的那粒给咽了,事后我就不知道了。”
  陈秋不明白凶手让他坐下是什么用意,我倒知道,陈秋坐下后,在陈秋背后的凶手就能居高临下地观赏陈秋的惊慌之态,只是,陈秋说的是实话吗?
  我有些怀疑:凯悦律师事务所的李勇固然是选择了砒霜,不过他被迫做出选择的时间是星期五傍晚,星期六和星期天是休假时间,其他人要等到两天后的星期一才会来上班,事实上,李勇的尸体就是星期一早上被一早来上班的苏青罗发现的,也就是说,就算李勇有幸选择了麻醉药,他也不可能有获救的机会。
  陈秋获救的原因是凶手事先强迫他写的那封向警察挑衅的信,而李勇被强迫写的却是纸条,凶手并没有发信给我们,凶手为什么给陈秋机会,而不给李勇机会?
  而且,陈秋在谈到当晚他的所在地点时,明显言辞闪烁,他在掩饰什么?
  尽管心里有些怀疑,却只能是心里的怀疑而已,录完笔录,我还是客客气气送走了陈秋,这个可疑的受害人。
回到局里,还没进大门,门后便闪出了一个人影拦住了我:“杨组,能跟你谈谈吗?”
  我惊异地看着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的小李:“当然可以,现在才中午12点,还没到上班时间嘛!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回来?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出什么事情了?”
  小李慌慌张张地往四周看看,才有些紧张地跟我说道:“我们能到附近的咖啡店谈谈吗?”
  我不禁失笑:“小李,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让我觉得你就是那个连续杀人犯,这会找我自首来了。”
  这显然是拙劣的笑话,小李略示捧场地笑了笑,笑容很难看。
  宁静的咖啡店里,我不自然地对小李笑笑:“我很少到这种地方来的,呵呵,还真有些不习惯这么斯文的场所呢!”
  小李的笑容也颇不自然:“是吗?你以前和苏玫也不来?”
  苏玫?
  我下意识地往阴暗中的侧角落看去,假树遮掩下,若隐若现地仿佛还有苏玫的笑容,笑容里有种奇异的陌生感。
  我声音有些干涩:“哪有。”
  一边却又无意识地往那边看过去,天!一头乱乱的短发,一张有些苍白的脸,那不是苏玫是谁!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苍白的女人,她低头坐着,可我知道那是苏玫!
  那是苏玫生前最喜欢的位子,现在她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到小李惊异的呼喊:“杨组,你在看什么?!”
  我迟钝地转向阳光中的小李,心神顿时一激灵,再转眼看那阴暗的角落,哪里还有苏玫的影子!
  恰此时服务生送来了咖啡:“两位请用。”
  我顺势端起了咖啡,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方才回到正常:“没什么,一时走神了,对不起。”
  小李却不喝,深深倒吸一口气,方才仿佛鼓足了全部勇气:“杨组,不,杨洋,其实,我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可我想你应该知道,不过你也许不知道,其实, ̄ ̄ ̄ ̄ ̄ ̄ ̄ ̄ ̄我一直很喜欢很喜欢你。”
  这真是石破天惊的消息。
  我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小李:若说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假的,可是我却真的没想到小李对我的好感已经到了如此之深。我结结巴巴地试图开口说点什么:“李兰兰,我 ̄ ̄”
  “让我说完吧,我担心过了这一刻就没这个勇气。”小李阻止我的插话:“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很喜欢你,真的莫明其妙的很喜欢你。可是那时你已经有了苏玫,我一边强迫自己忘记你,一边却一直幻想,”
  小李的脸上浮现梦幻的神气,仿佛描绘着梦中的美景:“当我有一天终于能够平静地面对你,跟你说我曾经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 ̄ ̄ ̄ ̄”
  说到这里,她有些歉然又有些羞涩地看了看我:“不要笑我,那时的我,就是靠这个幻想鼓励自己一点一点忘记你。”
  “后来苏玫走了,”她语调一低,旋即又是一扬,我心乱如麻地看着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要责怪我,其实我心里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开心,可是我还是鼓不起勇气,只是远远地看着你,光这么看着就能让我好高兴,虽然你可能根本不知道,不过其实我莫明其妙地好高兴你没发现我在注视着你。进重案组也是我向领导提出的要求,杨洋,我不知道今天我想做什么,也许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好喜欢你。”
  由于情绪激动,小李的话很是语无伦次,可是足以让我明白她对我的情意,我一时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开口:“小李 ̄ ̄”
  小李垂下眼睛,低首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不知道说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想让你说什么,我就是忍不住想告诉你,我先走了。”
  说罢抓过钱包,一阵风似地走了。
下午的办公室显得异常奇怪,我和小李固然有些尴尬,办公室的其他人也仿佛像知道些什么一样,言语之间总是有些不自然。
  我又开始茫然地观察灰尘,联想到连日发生的两桩奇怪案件已经在公众中流传得千奇百怪,想到公众的压力使领导变成的臭脸,我实在是罪该万死之至。
  没奈何,只好强打精神,哪碗饭都不好吃呐!
  拿人钱财,就得给人卖命啊!
  我有一个朋友做侦探,名叫小唐,也算是神通广大的人了,也免不了这个规矩,据他说,很有些顾客,给了几千块钱,就直觉得自己从此有权百般使唤小唐,甚至觉得从此有权问候小唐的祖宗,小唐抱怨这都是某些老板在社会上做坏了例子,才让全社会的人都觉得钱就是老大,有钱就是大爷,要是付钱给别人,那个气不顺,像我在国家机关算是好的了 ̄ ̄ ̄哎呀,我怎么把小唐给忘记了呢?
  想到这里,我赶紧给小唐拨了个电话:“喂,小唐吗?我是老杨 ̄ ̄ ̄”
  我把这个案件向他大略说了一下,便问他有何线索,没想到这小子倒对我长吁短叹起来了:“老杨,你觉得在遭受了我儿子这种事情以后,我还有心情管这些俗务吗?我最近忙着向李大师学世界上的道理,你不如也放下那些俗务,过来听听,对你的生命大有帮助。”
  小唐的儿子最近遭遇了一件不可思议的经历,(详见《监听》),原来他的儿子小小唐是屈死的老鬼屈世安转世,今生今世不忘向仇人屈世荣复仇,这件事情他倒也找我帮过忙,结果也没能阻止小小唐杀了屈世荣,这件事情搞得小唐心灰意冷,宿命论调大涨,直觉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李大师却是本市著名神棍,据称精通阴阳两界,总之是上知天文(天庭之文),下知地理(地府之理),无所不能。
  我一听他跟我大谈这种论调,大没好气:“小唐,在你以前赚的钱还够你活的时候,你就尽情地别管这些俗务吧!我还要找出下顿饭呢!我不跟你闲扯了,再见!”
  小唐倒是专注他的精神世界了,可怜我们被强迫加班,虽然不知道加班能有什么结果!
  但正当我们开始准备吃晚饭的时候,也就是七点钟左右的时候,小李脸色苍白地跑了进来:“市拆迁办的一个副科长被发现死在市办公大厦废弃的房间里!死因还是砒霜中毒!”
  我霍地站起来:凶手行动好快!短短的几天之间,这已经是第三个受害人!
第五章 “我被人打了一枪”
  第三个受害人的官员身份使我们破案的压力迅速增大。
  在市里压力之下,局长再也坐不住,几次三番明里暗里批评重案组办事不力,令组内的气氛更是压抑。
  为了缓和本市迅速增强的恐怖气氛,市各个电视台又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播放新闻:“我市领导组成专门领导班子,高度关注案件的进展。我市市长今天早上发表讲话,指出……”
  我头疼欲裂地关上新闻,干哑着嗓子对重案组的几位成员故作精神抖擞:“大家都看到了,破案的紧迫性是明摆着的,大家再谈谈自己的看法。”
  几位成员面面相觑,却谁也不做声。
  是啊,有什么好说的呢?
  市里领导就是组成十个班子,发表一百篇讲话,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罪犯极其狡猾,手段非常利落,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线索。
  到目前为止,甚至没有任何嫌疑犯可言!
  沉默片刻,一向说话大大咧咧的小陈终于发言:“有什么好说的,我现在唯一能想得到的法子就是学包公夜审阴阳,晚上跑到阴间把那几个受害人的鬼魂抓过来,问他们去!”
  话里的负气是明显的,只是,大家都几宿没睡觉了,小陈的眼睛里也是满是血丝,而这时民众的指责、领导的批评、局长的不满,全落在我们重案组成员身上,小陈感到委屈,也是情理之常。
  笑话一讲,气氛为了一松,小李当时就笑出声来,片刻却又沉默了。
  小丁长叹一声:“没听凶手是在受害人身后强迫受害人服药的么?要是这么说起来,只怕那两个死鬼也是糊涂鬼,你要是见了他们的面,没准还要问我们破案破得咋样了呢!”
  我一看这种讨论也没什么结果,要是再讨论下去,没准说出更让局长生气的大逆不道的话来,赶紧总结陈词:“我的意见是,一方面,还是发动人民群众,希望他们举报身边任何跟平时行为有所异常的人;另一方面,我觉得陈秋极为可疑,既侥幸地选择了麻醉药,又恰好有一封信好让我们去救他,交待事发当时他的所处位置也是吞吞吐吐,而且急于出院,出院不久以后就发生了第三起案件,既然没有别的嫌疑犯,这条线索也不能放过。好了,散会!”
陈秋的态度却十分恶劣:“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们的问题?你们凭什么抓我?”
  询问人是我和小陈,一见陈秋如此不合作,小陈登时便有些上火,一拍桌子:“陈秋,你不可理喻!我们征求你的口供可是为了抓凶手,你如此不合作,哪有一点受害人的样子!”
  陈秋嘿然冷笑:“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是凶手吗?”
  小陈脾气火爆,哪受得了这种反激,当即硬挺着脖子反唇相讥:“你也不是没可能,你倒说说看案发时你在哪里?你为什么说不出来?案发时你在做什么?你不会想告诉我们,你为了被凶手遇到特地从你家走了半个市的距离到白云路附近吧?”
  小陈如此对待受害人本来不是很合适,而我作为上司本可制止小陈的发作,只不过小陈问的问题却甚合我意,因此也就默不作声地看陈秋的反应。
  适才雄纠纠、气昂昂的陈秋听到小陈的反问却有些气馁,如斗败了的公鸡般低声咕噜:“这跟案件没关系,我有权不说。”
  我正色反驳:“有没有关系,要看我们公安机关的判断,你只要将实情说出来就可以了。”
  陈秋一抬头,嗫嚅一阵,终于还是归于沉默。
  我看陈秋有些松动,便趁势再施加了一些压力:“陈秋,你要明白,我国法律中并无沉默权一说,你只能老实回答我们的提问,如果你不回答,固然到时间我们不得不放了你,可是在法律规定的时间过了之后,我们仍然可以要求你到这儿回答我们的提问,你愿意时不时地被公安传来问话么?你要知道,这个案件关系重大,我们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地放过这个疑点的,你是愿意现在就说,还是到时再说,最好仔细掂量清楚。”
  陈秋脸色红白不定,欲言又止,半晌方才颓然道:“杨组长,我以人格担保,我当时做什么绝对与本案无关,你能不能就此放过?”
  人格担保?
  如今神州各地,连朋友之间的通财之义都要出具借条,这个人居然还以嫌疑人的身份在公安面前谈人格担保?
  想必是以前在人前吆五喝六惯了,看惯了别人将自己的话奉为说一不二的圣旨的情形,渐渐地自以为自己的话确乎有一言九鼎的功效的缘故。
  小陈当即怒哼一声,以一种看待精神病患的目光看着陈秋,想来我的目光也差不多与小陈一样。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喝道:“陈秋,不要再支支吾吾,如果你现在老实交待,我们可以在允许的范围内尽量不追究或者从宽处理你的违法情形,要是你顽抗到底,等我们查出来,一定严惩不贷!”
  陈秋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哀哀求告的拆迁户面前那位说一不二、人格很值钱的大人物,终于低下了头,满脸通红地说道:“说来惭愧,那天晚上,我去了苏州一条街。”
  见我与小陈都有些莫明其妙,陈秋嗫嚅着补充道:“我和几位来访的港台客人去唱歌,还找了几个小姐……”
  召妓?
  小陈霎时粗话出口:“他妈的就你这熊样刚刚还敢跟我们横?!”
  陈秋这时半点气焰也无,垂头丧气半晌却终于嗫嚅着说道:“我认罚,我认罚,杨组长刚刚说从宽处理,能不能请杨组长不要将这件事捅到我的单位去?像我们这种国有企业,就跟一个小机关似的,召妓现如今虽然谁都干,不过如果闹大了,我还是吃不了兜着走,什么职位、提升更别提了。”
  原来陈秋拒不交待是因为这个?
正当我们又好气又好笑,要喝斥陈秋几句的时候,李兰兰却突然进入询问室向我报告:“杨组,景阳医院急诊室刚刚来了一个人,说自己被人在脑袋上打了一枪,还说那个人强迫他从两粒胶囊中挑选出一粒,他不干才被打的,这个人目前还在景阳医院。”
  凶手失了手?
  我一阵兴奋,无论如何,这是凶手遇到的最大挫折,而且这个受害人很可能见过凶手的真面目,能够给我们提供极其有用的线索也未可知。
  留下小陈处理陈秋后,我和李兰兰一起来到了景阳医院。
  受害人居然面目清晰可辩,除了一只眼睛因神经受损不能随意开合、呈闭眼状之外,并无大碍。
  医生向我们解释,受害人是在大脑后方枕骨处遭受枪击,枕骨是头部最厚的骨头,穿越枕骨后,子弹的速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碰到颅骨内侧后弹了回来,并未触及对维持生命至关重要的脑干,因此受害人方可在遭受枪击后存活。
  我们看了受害人脑部的电脑断层摄影,在近前额处果然可以看见一块子弹状的阴影。
  我不禁发问:“照您的意思,头部中弹的情形下,只要未伤及脑干便可以存活么?”
  医生摇头:“也不尽然。头部中弹通常会引起颅内压升高,压迫血管或伤及脑干,导致受害人死亡。许多头部受创的情形并不是死于大脑受损,而是死于颅内压升高。这个例子非常特殊,我猜测受到枪击的时候,这位病患的脑与血同时急剧释放而出,因此舒缓了颅内压,这才是他活下来的原因。”
  在我询问医生的同时,李兰兰却在询问那受害人,此时李兰兰已经询问完毕,有些失望地汇报:“杨组,受害人是一名IT公司职员,在成都路被凶手用枪截住,并要求他从两粒胶囊中挑选一粒,他不服从要回头反抗的时候被枪击中,在昏迷前并没能看到凶手的长相。”
  看李兰兰那副失望的样子,我忍不住哈哈一笑:“不要紧,做这种事情是不能有失误的,而凶手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失误。”
  发现了线索,我心情大好,简直觉得有生以来从来如此轻松愉快过。
  一路上心情愉快之至,李兰兰有些莫明其妙地看着控制不住微笑的我,目光中也有着笑意,但不知为什么,她却始终没有问我为何如此愉快,只是也快活地不时看看我。
回到公安局,我一路步履轻快地回到重案组,未进门便听到一阵争吵声,一打开门,声音霎时安静了,我环视一圈,却发现脸红脖子粗的陈秋,不禁甚是好笑:“陈先生怎么还在公安局呢?”
  陈秋却来诉苦:“杨组长回来得正好,你的手下要把我那晚上的事……”
  小陈一挑眉毛,插话说明“那晚上的事”:“嫖娼。”
  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陈秋狠狠瞪了小陈一眼:“就是他,他要把那事捅到我单位里去,还建议我们单位给什么行政处罚,这不是存心毁了我吗?!”
  我忍笑心平气和地问道:“陈先生觉得这个处理决定有什么问题吗?”
  陈秋原本以为我会为他“主持正义”,这时听我这么说,不禁“大惊失色”:“可是,可是,是你杨组长说从宽处理的呀!”
  “陈先生,”我正色反驳,“我当时说的是‘可以’从宽处理,你这种行为属于自首,按照我国法律的规定,可以从轻、减轻处罚,但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现,也可以不从轻、减轻处罚。我的说法及我的同事的做法完全合乎法律,如果你有任何意见,可以向我们公安局有关部门投诉。现在请你离开,否则你的行为会构成‘妨碍公务’。”
  陈秋悻悻然离开后,重案组顿时哄堂大笑,小陈竖着大拇指对我赞道:“杨组,有你的!”
  我的心里也一阵痛快:搞笑,在没当这个组长之前,我的脾气比小陈还爆燥,哪里受得了陈秋的气焰,只是当了组长后不得不维持形象,这才忍他到今天,陈秋居然还以为可以在我面前讨价还价,不是天方夜谭么!
  待气氛轻松了片刻之后,我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注意了,今天我们在询问第四位受害人的医生时,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受害人脑部中枪后曾经有脑与鲜血喷射而出,我相信这些鲜血肯定沾到了当时位于后方的凶手的头及上衣上。大家现在到受害人受枪击的地点附近,询问居民有没有曾经看到一位衣服穿得特别少,手臂上挂着外套却不穿的人。现在天气还有些寒冷,这样的人应该会引起注意。”
  心思相对细密的小丁当即提出异议:“杨组,如果凶手用外套擦了头以后并没有将外套带走,而是随地丢弃了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也应当询问居民有没有见过衣服穿得特别少的人,而不一定要在手臂上挂着外套?再说,凶手也可能带着一个箱子,把凶器、外套都给藏进去呀!”
  我点头赞许:“小丁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按照心理学的说法,凶手对于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物件往往不会随意丢弃,而是随身带在身边,主要是这样才有一种自己可以控制它的感觉。这件外套上可能有他的纤维及任何可能暴露他的身份的东西,作为谨慎到不留下任何线索的人,他应该不会把它给随便扔了。至于箱子,我想凶手应该不会带太大的箱子,太大的箱子在他行凶时会构成障碍,他倒是可能拎着一个公文袋,可以掩藏小手枪,但是这样的袋子通常放不下外套。不过我们也可以留意一下袋子过分鼓的人。”
  说到这里,我严肃地说明:“我希望大家重视这个线索,广泛地向居民、当时在附近公交车站候车的人、出租车司机了解情况,争取早日破案,现在开始行动!”
第六章 柳暗花明(上)
  
  调查果然有所收获。
  在几天的调查之后,终于有一位出租车司机打电话告知我们,在第四位受害人中枪的时间前后,曾经有一位穿单薄的白衬衫的乘客打车,目的地是龙山小区。
  可惜的是,那位司机却未能记得他的面貌。
  电话里的司机有些后悔:“那时我哪知道拉,我当时只觉得哪个傻B,哦对不起,我当时觉得很奇怪,怎么有人天这么冷,明明有衣服也不穿,只挂在胳膊上,对了,他的手里还有一个老式黑皮包,六七十年代很常见的面上有‘南京长江大桥’图案和字样的那种。所以我留心了一下他,只记得他大概五十多左右,要到龙山小区。”
  尽管有些可惜,不过这个线索也是重大的进展。
  现在我们知道他大约是一个比较古板、节俭的五十多岁的人。
  他在龙山小区下车,当时他应当急于回到自己家中处理衣物,因此,他很可能就住在龙山小区。
  我有些惊讶与奇怪:这种人大多是遵纪守法的公民,实在很难将这种如我父亲般的人同疯狂作案的杀人狂联系起来。
  
  不过我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正当我想下令下属对龙山小区进行一个个的排查时,小陈突然叫住我,手里还拎着电话:“杨组,那个美女心理医生找你。”
  说着还呵呵大笑,边拿眼瞟李兰兰。
  李兰兰的脸色登时有些不自然,小丁拿肘撞了小陈一记,我亦无瑕理这种小动作,只伸手去接电话:“苏瑰?”
  话筒里的苏瑰有些惶急:“杨大哥吗?我有个重要的线索告诉你。”
  我固然料到苏瑰无事不会找我,但也没想到是给我提到线索,大出意料之外:“什么线索?你是指那几件投毒杀人案么?”
  凶手利用选择胶囊制造恐怖,持枪强迫受害人进行选择,这种恐怖的连续杀人案件如果公之于众,很容易引起社会上的群起模仿,因此,我们只是简单地声称是互不相关的偶发投毒案件,对于案件之间的联系、案发具体过程严格保密,苏瑰自然也是保密对象。
  不料苏瑰却直截了当地揭穿我的谎言:“杨大哥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那不是简单的投毒案件,而是恐怖的杀人案件!”
  如果我面前有镜子,想必我能看到自己谎言被揭穿后尴尬的情形,一边低声喝问:“苏瑰,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瑰得意地笑了一声,一面说道:“青罗阿姨告诉我的。”
  该死!
  我怎么忘记了那个大嘴巴!
  我心中暗骂,一面却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笑声真比哭还难听:“既然你知道了,那也不多说了。你有什么线索要告诉我?”
  电话彼端迟疑了一下,传来模糊的话声,似乎是苏瑰吩咐刚刚闯入的人出去,半晌才又响起苏瑰的声音:“我不知道这个事情是不是跟那个恐怖杀人狂有关,不过我确信它肯定跟某个犯罪案件有关,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现在正在查的这个案件。我这里有一个病人,刚刚检查的时候,他问我,如果一个人心里有杀人的念头,平时他可以控制,不过当他精神分裂,体内的另一种性格占上风时,会不会将杀人的念头付诸实施?”
  这话题引起了我的高度注意,我集中精神,凝神细听。
  电话里的苏瑰继续道:“我说这大有可能,有些人正常时,恶念能受到控制,但如果善恶交战到不可调和,可能会出现精神分裂的情形,体内形成两种人格,彼此截然相反,当是善良的人时,往往是纯粹的善,当是邪恶的人时,也会是纯粹的恶,手段会极其残忍。他好象很紧张地又问我,这样的人如果杀了人,算不算是精神病杀人,要不要负刑事责任。我有些怀疑,但还是告诉他,这种情形并不常见,美国曾经有这种例子,当时美国并没有认为这构成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他突然叫起来,说,‘我本来就有精神分裂,怎么不算精神病!’我正要继续问他的时候,他突然就说以后再来,慌慌张张就跑了。”
  我随口问道:“那病人住在哪儿?不会是龙山小区吧?”
  我只是一时玩笑,不想苏瑰却惊讶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一听这话,我差点兴奋过度,心头突突乱跳,直想叫天助我也,一边有些语无伦次地叫苏瑰:“你安排他的下一次治疗时间,最好尽快安排!不,我现在就过来,我先看看他的病历,然后再安排治疗时间,然后你见机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一个催眠,让他一五一十地全说出来!”
  第六章 柳暗花明(中)
  
  苏瑰是苏玫的妹妹,亦是本市最有名的精神疾病专家,我在调查小唐儿子小小唐的奇异经历时亦曾借助她的专业技能(详见《监听》),没想到此时竟能给我们提供重要的线索,办事相当干练,等我和李兰兰赶到之时,她已经将那名病人的全部资料整理完毕。
  病人名叫王志安,是一名大学退休教授,在大学期间主讲化学,性格有些孤僻,从未结婚,亦无其他亲戚,曾经有精神分裂的历史。
  通过查询历史档案,我们发现1990年王志安即曾因为故意伤害而被捕,但其后籍由精神分裂,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而成功脱罪,不过尽管未曾入狱,这件事情却使所在大学将其劝退,以后便赋闲在家,2000年因为原先的住宅被拆迁搬往龙山小区,由于原来的老宅估价相当低,王志安并未获得多少补偿金,因此现在经济相当困难,与另一家拆迁户共同租了一套房子。
  种种条件表明,他有相当的智慧组织实施犯罪。
  从凶手下手的对象看,四个人中一人为房地产公司干部,直接负责多次拆迁项目,一人为市拆迁办官员,因拆迁在经济上受到了损失的王志安有相当的动机杀害他们,其余两人中一人是律师,据闻也曾经代理拆迁办与不满赔偿金额的拆迁户打官司,因此王志安亦有可能产生杀害他的念头,唯一不可解释的是第四个受害人,IT公司职员,看起来与拆迁毫无关系,或许王志安仅仅是想掩饰由于拆迁而杀人的真实动机,又或许曾经在某个时候得罪了王志安,总之,王志安,有相当大的嫌疑。
  只是,这纯粹是猜测,证据却又在哪儿呢?
  我问苏瑰:“你能不能想办法让王志安回来接受治疗?”
  苏瑰毫不迟疑地点头:“他本来就安排了下一次治疗,只是,到时我应该做什么呢?”
  “不是到时候,我们必须尽快让他露出狐狸尾巴。”我摇头否定,“这个罪犯相当危险,多在社会一刻都有可能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我们现在毫无证据,也没有什么方向,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你对他的催眠,看看能否让我们找到破案的方向。”
  
  王志安与苏瑰坐在大房间中间。
  我与李兰兰却在特制的屏风挡住的小隔间之后,这种屏风由特殊的玻璃制成,使得我们能看见王志安,而王志安却看不到我们。
  唯一的麻烦是由于时间仓卒,我们不能装上特殊的声音传导装置,因此,我们固然能听到王志安的声音,可是只要我们发出动静的话,王志安亦会发现我们。
  好在我已经将所要问的问题全交给苏瑰,这时只需仔细聆听便可。
  苏瑰与王志安谈笑风生,正当热络之时,突然说道:“看我的眼睛。”
  声音里有不可反抗的命令意味。
  我知道苏瑰开始催眠,却也想不到苏瑰的催眠功力如此之深,只需用目光便可控制他人的精神,听她声音中的强硬却又不令人反感的权威感,便是我在她面前,只怕也要中计,乖乖听令行事。
  果然王志安一怔,不加反抗地便看往苏瑰的眼睛。
  只听苏瑰问道:“王志安,你最近做了什么?”
  不知道苏瑰的眼睛里到底有什么古怪,王志安竟呆呆地答道:“我杀人,我杀了一个律师,杀了一个商人,杀了一个当官的,还杀了一个小人物。”
  尽管有所准备,却也没预料到让王志安说实话竟是如此容易。
  只听苏瑰继续问:“你是怎么把他们杀死的?”
  王志安有什么说什么,在催眠状态下真是如个乖孩子般:“我用砒霜毒死了他们。我还开枪!”
  我默默地看录音机录下王志安的口供,有一种重担即将卸下的轻松感,心情轻快之余,不禁突然一笑:苏瑰如此厉害,有哪个男人敢娶她为妻?要是在她催眠之下,“你刚刚在想什么?” “邻座的那位美女。”那还不是一个拖鞋打将过来?
  苏瑰不知我的小人之心,继续问着王志安:“你把凶器和那血衣藏在哪儿了?”
  王志安答道:“我把它埋在了小区的绿地里。”
  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苏瑰按我的计划下达最后一个指令:“王志安,你今天回家后,要将你埋好的东西挖出来,重新找地方再埋。”
  潜意识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我早就听说有催眠师在人被催眠之时对人下达指令,那人醒了以后果然依令行事,还自以为是自己的想法。
  我想出这个主意也是事出无奈,以王志安的老奸巨滑,作案之时除了最后一次因受害人的勇敢或者冲动留下把柄,全部犯罪可称完美。就算我们现在套出血衣的埋藏地点,找到血衣,很可能也根本没办法在血衣上找到东西指证王志安,不如令王志安自己挖出来,再埋藏之时现场将他捕获,令他无话可说:若不是凶手,为何反复埋藏血衣?
  
  深夜。
  正当我怀疑催眠无效之际,王志安终于从家里出来了,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假装散步般慢慢来到绿地。
  那地方位于角落,附近还有孩子四处玩耍时留下的沙坑,用来埋藏血衣还当真是隐蔽。
  我、小陈、小丁凝神屏气地静候王志安的行动。
  王志安仍然在假装散步。
  散步似乎很随意,可惜我还是注意到,他的散步反复地围绕着一个点。
  那便是血衣的埋藏地点罢?
  仿佛猎豹见了逐渐走近的猎物般,我有些血气上涌的兴奋。
  慢慢地,确认附近并没有危险的王志安终于开始挖掘。
  我似乎已经看见了王志安无可抵赖的狼狈。
  “铃~~~~~~”
  是手机的声音!
  王志安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狞狠地往我们掩体处看来!
  我狠狠地瞪了闯下大祸的小陈一眼,如果不是巨变在前,我肯定会拧下这个粗心大意的家伙的脑袋!
  王志安的手停顿片刻,便毫不迟疑地向土中抓了一把黑黝黝的东西!
  我知道如果再犹豫片刻,我们三人今天很可能就此丧命此地。
  身形一动,便向前跃出,一个滚翻,正好立在王志安身前。
  王志安没想到我的动作如此之快,倒有些吃惊,才待举枪之时,我身躯一扭,枪管已经滑到我的身侧,同一时间手肘重击他的胸前要害,接着转身提膝,一脚踢在王志安的小腿之上。那王志安毕竟是五十多的人,顿时痛得跪倒在地。
  未待王志安得到喘息的时间,我的枪已经撞在他的后脑之上:“不许动!我是警察!”
  王志安却不甘心束手就擒,还要挣扎,我冷笑着提醒他:“王先生,我想你比谁都知道被枪击中的后果吧?我向你保证,对于人体结构,我比你这个化学教授精通得多,如果我一枪打出去,你不会有那个受害人的运气。”
  王志安果然不敢再动,嘴上却还很是强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一脚踢飞他手中的枪,示意小丁将他铐上,“看看到了局里我们能不能让你潭偈蓖吹霉虻侩起来!带走!”
第六章 柳暗花明(下)
  
  不想那王志安却死命抵赖,眼见赃物在前,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只是随便挖挖,不料挖出这些东西,难道挖东西也犯法?”
  王志安这些抵赖虽然气人,却也在我的预料之中,因此我才要求在他找到新地方埋东西时或将东西带回家时再行动,只是~~~~~~
  小陈昨晚一时大意,搞砸了我的安排,心里很是自责,这时便想着将功补过:“那你为什么要向我们开枪?”
  王志安一摊手,状极无辜:“我以为你们是强盗,刚好又挖到一把枪,所以……”
  看着这老骗子睁眼撒谎,我也是一肚皮的气,只是催眠时说的话不能成为证据,更何况我还不想过早暴露出苏瑰这条线,于是便冷笑道:“王教授,作为一个化学教授,你还真是挺懂得怎么用枪的啊!”
  王志安睁眼撒谎,演技不让奥斯卡影帝,让人疑心他从事化学纯属浪费:“我年轻的时候在美国住过很长时间,在美国,持枪是合法的,因此,我也会用枪。”
  我心里暗骂:老骗子,这枪也是你从美国偷运回来的吧!无奈这话没有证据却不好出口。
  小陈一拍桌子,意欲施加压力:“王志安!你在撒谎!”
  不想王志安却毫不惊慌,平心静气地说道:“警察同志,我没撒谎,难道你想刑讯逼供吗?我曾经是教授,我曾经是人大代表,我曾经获得国务院科研奖金,如果你们把我打了,相信对你们也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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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破口大骂,却又拿这狡猾的老头毫无办法!
  审问持续了一宿,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钟,连小丁、小陈这样强壮的年轻人都要茶要水,这老妖怪却神采奕奕,衣冠整洁,毫无疲态。
  我不禁大为好奇地看了他两眼。
  这老头好像感觉到我内心的疑问般,立刻给我释疑:“我对瑜珈颇有研究,顿时痛得跪导只要你们想把审问继续下去,我一定奉陪。”
  听了这话,我就是再满肚皮的不痛快,也意识到想用疲劳战耗出他的真话是休想,心念一转,已经拿定主意:“好,好,你行!”
  小陈、小丁从未看到我在审问疑犯时如此不冷静,不禁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却不知我只是假装而已:“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小陈、小丁?
小陈、小丁从未看到我在审问疑犯时如此不冷静,不禁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却不知我只是假装而已:“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小陈、小丁,给他办手续,让他走!”

第七章 异峰突起(上)
  
  王志安一跨出大门,我便立刻命令李兰兰进行跟踪,并随时报告王志安的动静。
  让王志安自己暴露自己的缺点,似乎是现在唯一可行的方法。
  李兰兰虽然是女性,又缺乏经验,但王志安从未见过她,仅此一条,就决定了她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至于我们自己,早已强行征用一套住房,从这套住房的窗户,可以观察王志安家中的情况。
  
  王志安内心的情绪显然不像表面那般冷静,从公安局出去后,他并未打车,而是步行回家,也许是要借这散步稳定、冷静自己的情绪。
  因此,他还未到达家里,我们已经在征用的房中恭候多时了。
  此时此刻,我紧守在联络机旁,听着李兰兰的报告:
  王志安用随身的手机接了一个电话。
  王志安进入街边的美亚音像店。
  王志安出来了,在店里大约三分钟。
  美亚的服务员说王志安买了一张《肖申克的救赎》。
  买了一张碟片以后,王志安显然再无其他事情,只是走路回到家中。
  
  小陈在干砸了事情以后有点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倒让我觉得有点好笑,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骂:“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句话登时解放了他,立刻神情舒展地说道:“这王志安为什么要买碟?难道是休闲吗?”
  我沉吟半晌:“王志安不像有这种心情呀!”
  “就是!”小陈终于发表自己的意见,“那《肖申克的救赎》说的是越狱的事情,难道他在潜意识里想为越狱做准备?也就是说,即使他拼命抵赖,实际上,他的行动已经反映出了他的愿望,而这个愿望就是逃脱处罚。”
  果然如此么?
  
  王志安进入房中,同住的那家人中的男人似乎跟他打了声招呼,也许是邀请他一起吃中饭,因为那男人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不过王志安显然拒绝了,自顾来到了客厅之中。
  过了一忽儿,王志安来到窗前,四处望望,突然莫名地笑了一下,便伸手拉上了帘子!
  果然有智慧,想到了跟踪!
  我痛骂一句,倒也不是很急,因为王志安的这一招我早已料到,因此带了一架特殊的仪器。
  这种仪器能感应热量,即使王志安躲进了保险柜,只要他不变成死尸,这仪器也能感应到他的热量。
  仪器的屏幕上显示了三个模糊的人形,一个是客厅中的王志安,另一个在饭厅之中,因此我推断他是那个男人,还有一个在另一个房间之中,呈平躺的姿势,我猜想是在床上,也许是那家人中的儿子,中午还赖床未起,又也许是那家人中的妻子,那妻子身体不是很好,经常需要卧床休息。
  客厅中的人形即王志安坐了一会儿,便走向了客厅中的人影,两人似乎交谈了一会儿,这二人身高差距不大,在仪器上更是无法分辨,我虽然心中着急,却也无计可施。
  两个人影交杂了一会,前后来到客厅,其中一个走向客厅北侧,停了一会儿。另一个则站了一会儿便慢慢走向南侧,坐下了。
  由此可见,那南侧应当是沙发,与之相对的北侧,自然是放着电视机、影碟机了。
  联想到王志安今天早上买的碟片,那走向北侧的人影是否是王志安去放影碟?
小陈嘟囔一句:“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看碟片,没想到我们也看碟片,他还是主角呢!只不过是画面效果差点儿。”
  小陈这形容倒是有趣,我忍不住一笑:“说得不错。”
  且看那画面上的人影放好影碟后,便走以南侧,也坐下了,证实了我们的判断,他确实是在看影碟!
  只可惜两个热量来源同坐一张沙发之上,挨得过近,在仪器屏幕上实在难以分辨哪一个是哪一个,只看到一大团显示热量的影像。好在这只是王志安在看影碟,似乎也不打紧。
  五分钟过去了,人影没有变化。
  十分钟过去了,人影还是没有变化。
  ……
  就在我们开始松懈的时候,巨变突生!
  一团人影开始脱离开来,似乎在手舞足蹈!
  这是王志安么?
  他在做什么?
  就在此时,联络机传来了守候在门外以待王志安突然出门的李兰兰的报告:
  杨组!我好像听到声音说王志安情形不妙,……,好像是中毒!
  我心头猛地一跳:什么?!!!
  还未等我有所指示,李兰兰的声音再度传来:
  杨组,王志安死了!
  
  我带着小丁、小陈冲到之时,李兰兰已经进入屋内。
  那男人显然有些吃惊,紧张得直搓双手,嘴里吃吃地说道:“我,我还没报警呢!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我一亮证件:“市公安局重案组杨洋。”
  这下倒好,那男人已经叫起撞天屈来了:“警察同志,我可没杀人呀,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呀!”
  小丁有些嫌恶地喝止他:“叫什么叫什么!谁说你杀人了!赶紧把情况说说,王志安是怎么死的?”
  那男人有些委屈地看着我们,半晌咽了口唾沫:“王志安回来以后也没吃饭,我还请他吃饭来着,他也不肯吃,我跟他说吃一点,他说不想吃,”
  这是个极其罗嗦的男人。
  看他那罗罗嗦嗦、不着边际的蠢样,令人不由得同情王志安,居然要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只不过怎么没先把这人给杀了呢?
  我头痛地喝止他:“说重点!王志安是怎么死的!”
  他倒是听话得很,一经我的喝止,回答立马变得非常简洁:“中毒。”
  这两字一出口,饶是我心情郁闷,也忍不住宛尔一笑:“什么中毒的?”
  他再不敢罗嗦,指了指沙发前的茶几:“吃药。”
  着迷武侠的小陈忍不住有些喷饭:“你当你是西门吹雪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说得清楚点!”
  “可是刚刚杨同志说说重点……”那男人无可奈何地改口,“老王回来以后说是要看碟,我也就一起看了,后来我们看着看着,他说身体不太舒服,还按了暂停键,说是等吃完药再看,喏,那就是他的药,他一向放在那里的,不过吃了他就突然……”
  我挥手制止那男人继续说下去,一边过去查看。
  药瓶上写着速效救心丸,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王志安的死状与其他中毒身亡的受害人一致,显是死于砒霜中毒。
  有些区别的是王志安的表情却不是很痛苦,似乎还有一丝获得解脱的微笑。
  我回头看定格的影碟画面,画面上写着台词:
  世上有一种鸟是永远也不会被囚禁的,因为它每一根羽毛上都闪着自由的光辉。
  我有些心情复杂地看着王志安:这便是你的最终遗言么?你选择在我们抓住你之前自杀,因为你知道你最终无法逃脱?
  第七章 异峰突起(中)
  
  小陈把拳捏得格格作响:“可恶,他就这么死了?”
  用死亡逃避追捕,很决绝,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我甚至可以看到王志安的嘲笑:任你如何精明,你永远不能逮住我,我永远比你先行一步!
  王志安,这就是你选择退出游戏的方式?
  你选择在最后见输赢前退出游戏?
  我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如果你在联众玩一场游戏,眼看你就要赢了,可是你的对手却突然退出了,你是什么感觉?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这个老骗子从鬼界揪出来狠揍一顿!
  小陈兀自咒骂,我却突然凝神注视王志安,他有一处不对,非常不对,他绝对不是死于自杀!
  想到这一点,我有些兴奋。
  如果他不是自杀,又是谁要杀他呢?
  当然是真正的凶手!
  只有造成王志安畏罪自杀的假象,他才能真正干干净净地从那一连串凶杀案中脱罪!
  我有些挽惜:如果他不是太想干干净净地退出,因此杀了王志安,其实,我们不能这么快抓住他的。
  转念一想,却又笑了,凶手本身就是一个极度自信而又非常谨慎的人,他怎么可能留着王志安这个破案线索?他只有在我们还认为王志安是凶手之时,杀了王志安,造成王志安畏罪自杀的假象,才能再没有风险。
  可惜这一个行动却被我识破了。
我转头低声吩咐李兰兰,她答应一声,便小心翼翼地将碟影机中的碟片拿到另一间房间里检查。
  我仔细地检查王志安的身体。
  没有发现我想找到的东西。
  小陈、小丁和那个男人有些莫明其妙地看着我的动作。
  我也不加解释,便捡出王志安口袋中的手机,查看今早的通话记录,慢慢地读出人名:“李永庆?”
  那男人点头:“我是。”
  我微笑,恰此时李兰兰已经检查完毕,朝我点点头证实我的判断,我终于直视李永庆的眼睛:“游戏结束了。”
  李永庆毫不惊慌,也直视我的眼睛:“你可不能胡说八道。”
  我拿过李兰兰手中的碟片,向众人展示:“这张碟片上没有任何人的指纹,更没有王志安的指纹,李永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李永庆的庸人之相一扫而空,眸子中精光四射,耸耸肩膀:“我怎么知道。”
  “不对!”我大喝一声,“你知道!因为王志安根本就没有放这张影碟,是你放了这张影碟!早上你打给王志安的电话,就是托他给你带一张碟片吧?你的目的,就是要让闻讯起来的警察,看到这定格上的字样,‘世上有一种鸟是永远也不会被囚禁的,因为它每一根羽毛上都闪着自由的光辉’,让我们误以为王志安是畏罪自杀,而你,这个真正的凶手,便可以干干净净的脱身!对吗?”
  李永庆微笑,笑得很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永庆的演技跟王志安比起来不遑多让,可惜我现在已经猜测到了全部的事实!
  我自信地笑了:“你知道。因为,你就是制造那一连串的恐怖凶杀案件的真正凶手!”
  李永庆摆出一个随你怎么说的姿势,我继续侃侃而谈:“你的犯罪一直非常完美,唯一的问题是最后一个受害人居然敢在你的枪下反抗,你开枪以后,自己的身上与衣服也沾到了受害人的脑组织与血液,你把这些衣服带回了家,因为你怕扔在外面会有人发现!你怕警方会依据这一个小小的线索最后找到你!你一直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当然不能允许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于是,你把衣服带回了家,你要想一个很好的处理办法。”
  “我猜测,在你处理之前,你藏的衣服却被王志安发现了!”
  “当时的你,应该感到非常紧张,你以为你完了!”
  “可是,没想到,王志安有精神分裂症,还有幻想症,也许王志安心里还有暴力倾向,他自己明白这一点,因此,他第一次听到谋杀案发生的时候,他就怀疑是自己干的!因为,就表面上看来,他因为拆迁受了极大的损害,而受害人却偏偏全部与拆迁相关,他以为自己出于仇恨在精神分裂的情况下,杀了那些人,而回复正常后的自己却不知道。可是,他没想到,真正的凶手,却是与他同住,同样深受拆迁之害的你!”
  “王志安一直怀疑自己是凶手,这时,看到出现的衣服和手枪,他立刻就以为是自己的衣服和手枪,于是就把它埋起来了。”
  “王志安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一定尾随在后面,看到王志安非但没有拿这些东西去报警,反而埋藏起来,你一定感到很奇怪,经过你的调查或者套话,你很容易就知道,王志安有精神分裂,他以为是他干的,这时,你想出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你想到,不如将错就错,伪装出王志安畏罪自杀的假象,这样,谁也想不到真正的凶手就是你!”
  李永庆插话打断:“既然王志安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凶手,我为什么要杀他?谁会怀疑我?”
  我摇头表示反对:“尽管王志安以为自己是凶手,甚至在催眠的状态下也说自己是凶手,可是,这只表明王志安对自己是凶手这一点深信不疑,这一点已经深入他的思想,就像有一些人,由于深信自己曾经被外星人绑架,因此,在催眠状态下也说自己曾经被外星人绑架。但是他们所说的外星人的长相,就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王志安也是如此,他所说的犯罪过程始终是他自己想象的犯罪过程,他的犯罪过程是根据人们的传闻编织的,你知道,如果我们对他所说的话进行深究的话,我们会发现其中的纰漏。”
  “事实上,我对王志安在催眠状态下的供述就有所疑心,因为他并没有说是用手枪威胁受害人从两种胶囊中选择一种,相反,他说他投毒,而这正是我们警方对外公布的犯罪手法。通过血衣,王志安明白曾经开过枪,但是他不知道这是在威胁不成的情况下被迫开的枪,因此,他在催眠过程中就简单地说了开枪杀人。”
  “因此,你最好的机会,就是在我们警方怀疑王志安,而又没有机会对王志安的供述进行深究时杀了王志安!”
  “你肯定目睹了我们捕获王志安的过程,你明白我们没有充分的证据拘留王志安,只能放他然后对他进行监视。这给你一个最好的机会,因为如果我们拘留王志安,你杀死王志安就会困难得多!”
  “因此,在王志安结束审讯回家的时候,你就打电话给他,让他给你带一张碟,而这张碟,现在被你设计成了他的临终遗言。”
  “你知道王志安有心脏病,经受刺激后要服药,因此,你就把他的药瓶倒空,放进一粒毒药,造成他服毒自杀的假象!”
  李永庆反驳:“我怎么可能知道王志安什么时候结束审讯?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这两个问题实际上是一个问题,你如何知道王志安结束审讯就是我们证明你是凶手的证据,而这个证据,就在你身上!”我朝李永庆大喝,“你使用了监听器,我查过王志安的身体,他身上并没有监听器,由于我们过快地闯入,相信你并没有时间处理它,因此,它还在你身上!还有,那碟片上没有任何人的指纹,没有王志安的指纹不奇怪,因为他根本没有碰它,但是为什么谁的指纹都没有呢?因为你使用了一种特别的胶水,抹在你的手指上,盖掉你的指纹,因为你不能让人发现那碟片是你放进去的!我们刚进门的时候,你假装过于紧张而直搓双手,其实你不是紧张,你只是想把胶水搓掉吧!”
  我朝李兰兰一使眼色,李兰兰出示了两袋胶囊,与现场发现的胶囊一模一样。
  这时李永庆的脸色方才真正变了,我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个神色灰败的同我父亲上下年纪的人:“刚刚我不但让她检查碟片,也叫她去你住的房间搜捡证物,李永庆,你力求完美,想避免任何失误,恰恰造成了最大的失误,如果你不杀王志安,也许我们还不会那么快怀疑到你。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永庆低头不语,神色惨淡。
  我有些不忍,轻声道:“李永庆,你也是年纪一把的人了,我不想对你使用暴力,你身上的监听器,还是你自己交出来吧!”
第七章 异峰突起(下)
  
  李永庆的头终于无力地垂下,双手有些颤抖地伸入衣服,正当我感慨万分的时候他却突然跃起,身手敏捷如猎豹,手里多了一把枪,乌黑的洞口正对准我的眉心,“可惜,只有一点点错误。”
  他嘴角一翘,露出微笑之意,嘲弄地看着我:“杨组长,干你这行跟干我这行一样。也是容不得一点点错误的。”
  李永庆手里有第二把枪!
  我果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心里转过了好几个逃生方法,但在突然出现的手枪面前,没有一个是管用的,我只好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
  李永庆放慢语调,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王志安那么相信是自己精神分裂后杀人么?他本来就有杀人的计划。他有一次跟我说道,他手里有枪,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让他不好过的人一个个全部杀死,而且让他们一个个死得很惨。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他有精神分裂史,一看到我的血衣就以为自己老病复发的时候杀了人,偷偷摸摸把衣服与自己的枪给埋在花园了。所以,你们发现的枪,实际上是王志安的,我的枪,还在我的手里。”
  原来如此!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让人透不过气来。
  李永庆的枪对着我,而小丁、小陈、李兰兰他们的枪对着李永庆,僵持在闹钟的“咯~咯~”声中继续,仿佛无休无止。
  我一向以为自己不怕死,可是当死亡的威胁具体化为眼睛前十厘米处的枪口时,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战栗。李永庆却不下手,只是意态悠闲地看着我,仿佛享受着我的恐惧。
  他想怎么样?
  我有些焦燥,半晌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僵硬:“你杀了我也跑不了的。”
  李永庆轻笑一声:“杨组长你的声音有些不正常,是不是害怕了?没想到杨组长这么神勇的人也会怕死,真是没想到~~~”
  李永庆气焰如此嚣张,我却毫无办法,只听小丁出声喝止:“李永庆,你是跑不了的,快放下枪投降!”
  李永庆摇头啧啧:“我劝各位警官不要突然大声说话,否则,我这人胆儿可小,我这么一紧张,手指这么一缩,呯!杨组长不就跟我一起上天了?对了,我劝各位警官也不要随便开枪,我听说,人死的时候肌肉会收缩,要是一个不当心,英雄警察杨洋不是跟我这个国家罪犯一起报销了?还有,杨组长,你最好不要乱动,只要你一动,我立刻开枪,我知道你是全国武术冠军,那身手可不是我这把老骨头能对付的。哈哈!”
  说毕,眼睛重新瞄向我,笑道:“杨组长看来对我的游戏规则比谁都熟悉,不如今天我们也来玩玩这个游戏?”
  他一边持枪指着我,一边却对李兰兰说道:“把那些胶囊扔过来!”
  李兰兰略有迟疑,李永庆已经老大不耐烦:“你也可以不扔过来,不过如果这样,我就立刻开枪,杨组长现在就死。其实参加游戏也不一定会死对不对?陈秋不就活得好好的么?”
  李兰兰看看我,又看看李永庆,正犹豫间,李永庆已经轻触扳机,“咯嗒”一声清晰可辩。
  李兰兰“啊”地尖叫了一声,将胶囊抛出!
  李永庆伸手接过:“别紧张,我还没开枪呢!这是一个警告,下一次再不立刻照我说的办,我只要稍稍再大一点力,子弹就会‘嗖’一声穿过杨组长的头,到时可不太好看呢!”
他一手持枪指着我,一手却将胶囊倒在桌上,滴溜溜滚了一桌子。
  李永庆狞笑道:“杨组长,这里面有毒药,也有麻醉药,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你可以在十分钟之内选出一粒,生死各听天命………”
  他接下去再说了些什么,我实在没听到,只因有一个更大的惊异吸引了我的注意!
  书柜与墙的空隙处,阴影渐渐加重,如同一团浓雾,若影若现地渐渐有一个人影出现,她低着头,可是我知道那是苏玫!
  她身上穿着她生前最喜欢的大红色裙子,肤白胜雪,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伤害一般,身上并没有死前的青紫遍布,而是完好晶莹,渐渐地,她抬起头来,双眸灿灿如星,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登时忘记了今夕何夕,身处何处,心中一阵酸热上涌,便要落下泪来:苏玫苏玫,今日我要死在此地么?你是来接我的么?
  苏玫却不言语,只那么似笑不笑地看着我,笑容明净得一如生前。
  正当我含泪痴痴望着苏玫之际,额头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原来是李永庆催促着我:“杨组长,时间可快要到了!”
  苏玫突然用食指刮了刮自己的脸,好像在取笑我在歹徒面前的无能。
  我苦笑了一下:你取笑得对,当日我的无能和狂傲将你送上了死路,今天终于也害了我自己,你开不开心?哦,不,你今日还来接我,你爱我,你是不会开心的,你会为我难过,对不对?
  想到这里,抬眼看去,苏玫的脸上果然有些悲伤之意,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苏玫的出现,使我相信今天必将命丧此地,人一旦失去求生的动力,也就不再惶然,我回首看着李永庆,一言不发,伸手随意地抓了一粒,便要放入口中。
  千钧一发之际,李永庆却大喝一声:“放下!”
  说罢,晃枪指屋子中间:“现在,你走到那里去!”
  我惊异地看着李永庆,他伸手接过我手中的胶囊:“其实毒药与麻醉药有略微的区别,我认得出来,杨组长真是好运气,随意一挑都挑中麻醉药。”
  李兰兰尖声叫道:“那按你的规矩,游戏这时应该结束了!”
  李永庆嗤笑一声,说道:“按我的规矩?我的游戏里我就是规矩!我现在决定要改变规矩了!”
  李兰兰气愤难当:“这不公平!”
  李永庆却笑了:“什么是公平?有人问过我想不想拆迁么?有人问过我拆迁赔偿金额应该是多少么?你认为这些公平么?当我老母亲病重时,房东拒绝她继续留在这房间里,说是死人死在他房间里晦气,我背着就要死的老母亲往医院里跑,可是到了医院门口,我想到我没钱呀,没钱不能住院呀,我又往回走,往回走到哪儿去?我背着老母亲一圈圈地在街上走,她哭啊,庆儿啊,我要死在自己家里呀,我也哭啊,妈啊,咱这就回去,咱这就回去。她就在我背上咽的气,就在这繁华的大都市街头咽的气,谁问过这公不公平?”
  没想到李永庆曾经经历如此凄惨的人间悲剧,尽管他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我心里也隐隐地觉得不是滋味,张口欲言,却终于无话可说。
  说到惨死的老母亲,李永庆眼圈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我到法院里告,我想让法官说这不公平!可是法官拿出条例一看,我就多得了每个月一百块的补偿,拆迁办、拆迁公司那帮子人还告诉我,规矩规定了我最多只能得到这点子钱,想有房子,等他们修好了房子再买,就是那会儿,我也不能白得一套房子,得补上差价才能买!他们修的房子多少钱,那是我买得起的么?他们估我的旧房子才值那么一点钱,那差价是我们补得上的么?我和我老婆早就下岗了,今年十八岁的儿子高中一毕业,嘿,两个字,待业!一家三口人就靠那么点救济金凑合着活着,现在又把我们赶出了自己的房子。这是什么规矩!我也要让他们尝尝我的规矩的味道!这有什么不公平?!对付李勇、陈秋和那个拆迁办的,我一点儿也不后悔,王志安么,也没什么亏着了的,反正他本来就想下手,我也算是代他下手了,死在我手上,他也不算太亏啊。我只后悔对那个不相干的人开了一枪,我怕你们猜到与拆迁的事情有关,就找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下手,这事我做错了,我今天终归会死在这里,就算我抵他一命好了!”
  他还不知道,那IT公司职员并没有死,我心下如是想。
在李永庆的血泪控诉之下,李兰兰有些呐呐,却又鼓起勇气:“可这不关杨组的事!他没有欺负你!”
  李永庆一滴泪终于落下来:“没有用的,我也不想跟杨组长为敌,跟你斗了这么久,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可是我是罪犯,你是警察,就算你同情我,你也不能不抓我,我就算佩服你,也不能不与你为敌。这就是我们的命!”
  我苦笑:李永庆刚开始的时候还给我们留了纸条,向我们提出挑战,没想到这会儿大有惺惺相惜之意。
  李永庆悲伤片刻,又转为狞狠:“杨组长啊杨组长,不要怪我,要怪,你就怪你是警察,我是杀人犯!警察与杀人犯之间的游戏就得这么收场!”
  他举枪对准我的脸,突然一笑:“我留你一张脸吧,也算我们一场交情。打烂了这么漂亮的脸,追悼会怎么开?到时杨组长身披红旗,露一张这么秀气漂亮的脸,肯定会引发更多的怀念之情的,哈哈!”
  我转眼望向角落里的苏玫,只见她似喜还悲地看着我,目光里有着说不尽的关切之意,心下一酸:苏玫,我终于来了。
  见李永庆将枪口向下对准我的心脏,我默然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最后降临。
  耳边传来李兰兰撕心裂肺地一声叫喊:“不要!”
  旋即是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阵枪响。
  我霍然睁开眼睛:李兰兰替我挡了一枪!
  我抢上前去扶起胸前泊泊流血不止的李兰兰,伸手想去捂住伤口,仿佛这样可以阻止她的生命从伤口的逸逝,可是鲜血却很快从指缝里溢出来,止也止不住,我又是惶急又是害怕,语带哭腔地喊:“快叫急救车!快!”
  救护车很快来了,医护人员带走了李兰兰,也带走了中了数枪的李永庆和他的妻子,这个可怜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倒在另一间房间里。
  小丁、小陈默默地站在一边,似乎等待我的命令。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仿佛什么都想了,也仿佛什么都没想。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我才稍稍回了神智,举目向书柜与墙的空隙处望去,哪里还有苏玫的踪影?她不知何时已然走了。
  我仿佛耗尽了一生的气力般疲惫:“收队。”
  还没听到小丁、小陈的回答,我已然眼前一黑,喉咙里泛上腥甜的味道,大脑一阵眩晕便人事不知了
第八章 真相(上)
  
  我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道,提醒我这是在医院。
  一睁眼,恍忽中看到老妈在床头削苹果,我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微弱与斯哑:“妈~~”
  老妈惊喜地抬头:“你醒了?”
  眼睛红红的,仿佛哭过不久。
  我一阵歉然,强打着精神想坐起来,却又一阵眩晕,只得重新躺下:“我没事儿。”
  母亲有些恼怒地骂人:“你还逞什么强?医生说你身体极度衰弱,你这几天别乱动,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医院!”
  老妈的这副嘴脸我已经十多年没见到了,乍一重逢,还真让我想到了小时在父母的喝斥打骂下苦苦求饶的情形,只好讪讪地赔笑:“哪有那么严重,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老妈眉毛一竖:“你有数?你有数就不会晕倒还让人送到医院!我和你爸一早接到公安局的电话,说你在医院,你爸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差点吓得心脏病突发,那样你爷俩倒可以在医院里唠嗑了!”
  原来我已经晕倒很久了?
  我记得我是在李永庆家里晕倒的,那时候还是夜里八九点钟,李永庆?
  突然想起了昨晚发生的情形,我刹那间彻底清醒了,一跃而起,便想下床。
  却听老妈一声大喝:“坐下!”
  我吓得一哆嗦,登时便坐定了,好一会儿心跳才回复正常,赔笑着说道:“妈,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我们的职业术语?”
  老妈这时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容,在言语上却丝毫不假辞色:“少跟我贫嘴。才让你躺着呢,你这又是要到哪儿去啊?”
  不等我回答,她又自接下去说道:“我知道你想知道李兰兰现在怎么样了,你问我不就行了吗?她现在没事了,医生说受伤也不算严重,很快就可以出院了。说是那枪是土枪,所以子弹的速度也不是很快,所以才没受重伤,这枪的事儿我也不懂,不过不管怎么说,那姑娘对你也算是有救命之恩了……”
  知道了李兰兰的情形后我的心里立刻安定了不少,见老妈絮絮叨叨地还待往下说,我不禁有结着急---李永庆现在如何?,于是逮住个空儿便插话问道:“妈,那李永庆怎么样了?”
  “死拉!中了那么多枪还不死啊!”老妈简略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后,又接下去大夸李兰兰,很有些言外之意的意思,“我听你们同事说了,那姑娘一向待你不错,这回又救了你一命,你可不能不报答人家……”
  听老妈说得乱七八糟的,我心里啼笑皆非,却又不能不捧她老人家的场,只好嘻皮笑脸地耍赖:“妈,你不是想告诉你儿子,‘大恩不敢言谢,唯有以身相许’吧?”
  可惜这时耍赖对老妈无效,只见她老人家凤颜大怒:“怎么,还委屈了你吗?”
  我讪讪地回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妈哼了一声,将我可怜巴巴的微弱反驳给断然驳回:“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苏玫死了三年,你魂不守舍了三年。这三年来,你天天早出晚归,说是公安局里忙,我和你爸心里清楚,你这是忘不了苏玫。说来苏玫这小姑娘也是好孩子,死了也怪可惜的。儿子,你重情义,爸妈不拦着你,不过人死都死了,活着的人不能连日子都不过吧?你给苏玫守了三年,天大的情,这也够了,再往下就过了。李兰兰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把她给辜负了,别说她了,爸妈也不原谅你!”
第八章 真相(中)
  
  出了院以后,我却接连遇到了好几件怪事。
  一件是我傍晚时分去医院探望李兰兰回家经过一个高层住宅时,莫明其妙地从空中掉下一把菜刀,要不是我在生死相关的那一刹那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及时侧身一让,早就血溅当场了。抬头往上看,各层的阳台上均空无一人,端的是诡异之极。
  刚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一件意外,后来接连发生的事却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比如,菜刀事件后五分钟,我穿马路时,明明交通指示灯是绿灯,而我也正在人行道上行走,一辆已经渐渐慢下来的出租车却突然加快速度,不偏不倚直冲我撞过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多年前的武术训练终于救了我一命,随着一个史无前例的干净利落的侧空翻,我跃过汽车,稳稳地站在路上,顿时赢得掌声一片。
  司机也吓得不轻,脸上青白青白的:“对不住对不住,不知道为什么,这车刚刚突然不听使唤了!”
  我仔细瞧那司机实在面生,看起来也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小市民,不应当有想故意杀我的动机,再说我也没有什么事,便挥挥手让他走了。
  不过这么一惊吓,我是不敢再打出租车的了,万一我坐的车一时不听使唤,就此把我报销,我岂不是冤枉得很,当下便决定走路回家。
  不过这一路上却端的是惊险连连,包括自行车在内的车辆都像疯了似的一见我就突然失灵,好比铁屑被磁铁吸引般纷纷向我撞来!
  别说我只是多年前的全国武术冠军,这时我就是宇宙武术冠军也会被吓得不轻,走在路上直是草木皆兵,看到车辆就神经性地想往后跳。
  走路固然是紧张,可是这么晦气的时候更不敢打车,包括公交车,要是今天我命当绝,坐公交车岂不是白白拉了一车人与我陪葬?要是如此,到地府以后,这“过失害人”的官司可够打的,我准在八百年内不得转世轮回。因此虽然战战兢兢,也只好自己走路。
  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探望兰兰回来以后遇到这么多事情,难道是苏玫?
  难道是苏玫不愿我与李兰兰发展下去,所以用这种方式召我前去陪伴她?
  站在又一个交叉路口,委实不敢轻易迈步。
  在李永庆枪口面对我的时候,由于估量着万无生理,不得不死时,倒还不怎么害怕,这时觉得可以不死,怕死之心,油然而生,想着不知从何处可能会驶来的汽车,着实有些害怕。
  绿灯亮了。
  身边的人全都开始行动,只有我一个人万分犹豫,半晌,终于心一横,心中默念:苏玫,你来吧!再也不犹豫,便向对面走去!
  一阵冷风袭来!
  是车辆高速行驶时带起的冷风!
  明亮的车灯让我有些张不开眼睛,心里暗叫:我命休矣!
  ……
  “吱嘎”,刺耳的声音,车停下了。
  车主伸出了脑袋,打量我的情形。
  我这时已经出离恐惧,一身冷汗,嘴里还大口大口地喘气,哪里有空去数落这个冒失的车主?
  这车主却大声嚷嚷起来了:“这不是老杨嘛!什么时候你这么胆小了,一辆车也把你吓成这样?”
  小唐?
  我登时气也不喘了,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在参悟人生吗?没事又跑到这俗世来开车兜风干嘛?”
  小唐嘿嘿笑了:“呵呵,上次没能帮上忙,你也不用记恨到今天吧?我是确实不知道什么线索啊!上车来吧,我送你回家!”
  我挥挥手:“免了!我今天接连撞上怪事,简直没有道理可以解释,我就自己一个人死去吧,就不拉着你了。”
  我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小唐还来劲了,赶紧将车泊到路边停车处,便下车来了:“咋回事?跟我说说?”
  我没好气地翻翻白眼:忘了这厮正在参悟生死之道,对这种诡异的事件最是感兴趣。早听人说小唐最近疯魔地想遇到几件灵异事件,恨不能到坟场逮几只鬼交流一下,我居然自己送上门,他岂肯放过?
  一听我今天的经历,小唐很有经验地下断语:“这肯定是鬼魂作祟,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汽车失灵,还尽在一个人面前失灵?”
  我怀疑地问:“你就这么确定?”
  小唐却兴奋地拉着我向他的车走去:“走,走,李大师今天刚好在我家,我这还是因为谈到一半,开车出来买酒才遇到你的,让他给你参详参详。”
  我还要拒绝,小唐已经打开门,把我塞了进去,边塞边嘴里还说道:“你别紧张,我的车里有李大师给的符,别的不敢说,要是真是鬼魂作祟,它近不了我这车的边。要不是鬼魂作祟,而是你老兄命该如此,我也陪你一起去地府报到得了,这一路上也有个照料,不是热闹得很?”
  盛情难却,再说小唐这哥们义气让我不能再推辞,便坐了上去。一路上果然平安无事,难道果然是鬼魂作祟么?我不禁回头住车后窗看,只见到昏黄的路灯上廖廖的行人,心中默想:尽管我见不到你,但你是不是就在这车后呢,苏玫?想着忍不住四处看看,总希望让冥冥之中的苏玫觉得我也在与她对望。
  小唐从车镜中见到我怪异的举动,忍不住哈哈大笑:“老杨,你这是怎么了?对着我这车这么含情脉脉地看来看去,难道嫂子去得太久,你已经开始变态了?”
  我脸一板,沉声道:“笑话并不好笑。”
  见我如此,小唐歉然地赔笑:“不好意思,我不该拿嫂子开玩笑的。”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说不定你说得没错,也许我已经真正开始变态了,变得疑神疑鬼了。”
第八章 真相(下)
  
  小唐打开家门,并没有人来应门,我有些惊异地问道:“小小唐呢?”
  小唐淡然答道:“我跟老婆分了,小小唐归她。”
  我有些惊讶,又有些抱歉:朋友有了这么大的事,我居然到今天才知道!
  小唐见我惊讶的样子,哄然笑了:“我都没怎么样,你跟哭丧似的干吗?你知道,我儿子是屈世安转世,他杀了前世仇人转世是命中所定,可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投生作我儿子?因为我是他前世仇人屈世荣的老爸,那个族长转世!让我有个杀人犯儿子,这也是他对我的报复!我不能跟他再呆在一屋子里了,总觉得那不是我儿子了。我老婆跟我吵了架,顺道就离了,孩子归他,我每个月付给他们生活费。”
  我早就猜到小唐是那族长的转世,不过还真没想到其后又发生了这么我事情,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呐呐,却始终没有开口。
  这时李大师也出门来了,正要开口跟我打招呼,却又眉头一皱,对着我们身后道:“无礼鬼物,既然死了,就应该严守人鬼之分,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和小唐都是一阵惊讶,回头去看,却没有看到任何异状。
  我心情复杂地伸手接触后方的空气:是你吗?
  只见李大师不停点头,好似在听人讲话般,半晌突然道:“不论你生前与他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跟他有人鬼之别,怎么能再緾着他不放?”
  那“鬼”似乎又跟李大师说了些什么,李大师闭目思虑良久,方才对我说:“杨组长,它要问你几句话,你愿意么?”
  我心里五味交杂:如果苏玫问我准备拿李兰兰怎么办,我又该如何回答呢?思来想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闭目等待她的问题。
  李大师先是静默,过了好一会才道:“它要问你,你那天如何知道王志安并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我霍然睁开眼睛,脱口问道:“它是谁?”
  李大师愕然地看着我:“难道你不认识它么?”
  它不是苏玫!
  它是谁?
  我一直以为是苏玫跟着我,难道除了苏玫之外,还有别的鬼魂跟着我么?
  一时之间,我失去思考能力,心乱如麻,只是翻来覆去地想:不是苏玫,不是苏玫,不是苏玫!
  正魂不守舍之际,李大师又开口了:“它说它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叫李永庆,你应当认识它。”
  李永庆?
  恍然大悟之余却又有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失落的情绪,冲门口的空气便破口大骂:“你这老鬼还找我干什么?!”
  李大师似笑不笑地看着我,半晌才道:“他现在进门了,坐在沙发上。”
  我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却是不服软:“让它自己慢慢想去,反正他这种杀人狂魔,也没什么轮回转世的机会,有的是时间在黄泉之下慢慢想。”
  李大师却又开口(由于李大师是在转述李永庆的话,为了行文方便,下文在转述时便直接使用“李永庆”以代替)道:“杨组长,这又是何必呢,你告诉我真相,我自然也会告诉你一个真相,也算是很公平啊!”
  我仍有些忿忿:“你这一天折腾着菜刀来砍我,让汽车来撞我,敢情是邀请我去跟你面对面谈话么?”
  “李永庆”呵呵一笑:“杨组长如此重视在这个世界中的生命,真是可笑啊!等你在这个世界死亡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这个世界中的生命只不过是游戏一场,如白驹过隙,真正是如幻亦如电,根本不值得如此重视。”
  我差点失笑:“没想到你一死了,倒成了哲学家,才死不久,精神境界便上升了如此之多。数十年的生命,今天看来只是游戏一场了?”
  “李永庆”居然频频点头,仿佛我的话不是讽刺而是赞美一般:“杨组长死了也会有这种进步的。杨组长现在这样,也不好怪你,这个世界中的人不能意识到自己除了这个短暂的生命以外有着更为长远的生命,所以才拼命追求在这个世界里多活几天,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我反问:“更为长远的生命?你是指做鬼么?”
  “李永庆”沉默一会,仿佛在思考,一会儿说道:“对于你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我这种状态,也可以叫做‘鬼’。其实你这个世界中的生命,看起来有数十年,实际上非常短暂,要是可以的话,我真不愿意再进入这个世界。”
  我大声冷笑:“你老放心,就凭你犯的罪行,按哪个神仙的规矩也是没资格再投胎转世的了,你大可以如你所愿的永世做鬼。”
  “李永庆”嘿嘿一笑:“杨组长还是不明白啊,人世只不过是游戏一场,哪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复杂的条件,如果我要再玩这个游戏,自然是可以的。”
  我心里暗想:做梦!小唐却好似领悟了什么,点头说道:“所以有些人虽然杀了人,却可以继续投胎转世,对么?”
  “李永庆”点头同意:“人世本来就是游戏一场,游戏终了,什么你生我死,如何死的,被谁杀的,一切烟消云散,有什么好计较?”
  我冷笑:“恐怕只有你这种杀人的是这般想的,被杀的可要转世报仇。否则世上哪有夙怨一说?”
  “李永庆”皱眉道:“自然也有人想不开的,一场游戏结束,还不肯忘记,一定要在下一场游戏中有仇报仇,有情报情,所谓夙缘、夙仇,不过这只是极少数罢了。人这么多,夙缘、夙仇的有几个?那么多战争中死掉的人,如果都要报复,早就天下大乱了。绝大多数人自然一朝梦醒后,就不再把这一世的事情放在心上,管什么恩恩怨怨、情情爱爱,早就抛之脑后了,只有身处这人世之中的人,才会如此把这一世放在心上。”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仿佛讥笑我对苏玫不能忘怀般,我冷笑几声却又无话可答,只好沉默不语。
  “李永庆”嘿嘿一笑:“杨组长,你大人大量,便让我做个明白鬼么。你后面的推理都非常正确,不过你必是哪儿看到了破绽,才会想到王志安并不是自杀,而是他杀,这样才会有后面的推理么!我想来想去,却始终想不明白破绽到底在哪儿。”
  我虽然一肚皮的不痛快,却也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只好回答道:“很简单,那王志安是一个大学教授,生活非常严谨,于细节处也非常注意,我提审他的那天便发现,他在那么热的提审室,那么紧张出汗的情形下,也不肯松开领口的扣子,可见他在重要场合非常注意形象,这种细节的注意已经深入骨髓。因此,如果他畏罪自杀的话,他必然会在这个对人世的最后告别仪式中更加注意自己的形象。我进入房间后发现他的领口是松开的,因此我知道,他必然不是死于自杀,既然他不是自杀,凶手自然是很容易接近他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他误将砒霜胶囊服下,造成自杀假象。我们一直监视着王志安,我们知道那一天没有外人来过,而王志安又没有家庭,这个人,只能是跟他合住的你们……”
  我还待往下说,“李永庆”已经笑了:“原来如此,杨组长观察入微,佩服,佩服!”
  再往下说,却已经是李大师自己的话了:“那鬼已经走了。”
  “他不说老杨告诉他一个真相,他也告诉老杨一个真相么?他还没说怎么就走了?”
  这是小唐的声音。
  “他在我说真相之前已经说了一个真相了,就是那个所谓的人生便是游戏的人生真相啊!”我简短地回答了小唐的疑问便急急转头问李大师,“他们都走了么?”
  李大师愕然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他们?只有一个,并没有其他鬼魂啊!”
  小唐明白我的心意,便替我开口问道:“大师,没有一个女鬼么?”
  李大师皱眉看着我:“为什么你认为会有女鬼跟着你?”
  我啼笑皆非:这人还当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了,正要解释,小唐已经快言快语地将我与苏玫的前尘往事简要地向李大师说了一遍。
李大师边听边点头:“因此他现在难以忘怀,为情所苦?此正所谓‘情深不寿,强极必辱’,这也是先哲告诫我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道理。”
  我本来最讨厌别人说话时掉书袋,讲些让人理解困难的话,这时听了李大师这几句,心有所感,倒是感慨良多,心里又酸又苦,很不是滋味。
  我在一次市里的统一的行动中,将李大师作为乱搞封建迷信活动的头子抓进过局子,因此他对我总是阴阳怪气,这时听了我的遭遇,倒一下子对我客气多了:“杨组长,女鬼是断然没有的。鬼不比人,会有权宜机变,如果她跟着你,不管你去哪里,她都会一步不离地跟着你。”
  我却始终不能释疑:“也许她只是有时候来找我呢?”
  “不会。”李大师摇头否定,“鬼都是一条筋的,只有一个念头。试想,如果不是这个念头过于强烈,她早就安心做鬼,在鬼界里生活,早把你忘了,如果这个念头这么强烈,使她要来到人界,她怎么会有别的念头呢?所以,她要么一直跟着你,要么,她始终不曾跟着你。”
  我不信,他不是我,他没看见过苏玫,他怎么就这么肯定苏玫的鬼魂没有在我身边?他不了解我和苏玫,他怎么就断定苏玫已然将我忘了?越思越想越不对,摇头反驳:“我不相信。我分明曾经看到她,她就在我身边!”
  小唐大惊小怪地失声叫起来:“老杨,你见鬼了?!”
  语气中很是不满,大有我去吃满汉全席没叫上他的意思。
  李大师却目含怜悯地看着我:“杨组长,须防魔由心生啊!”
第九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上)
  
  结局•现实版
  
  几天后,李兰兰出院回来上班。
  正当我们四目相对,有些尴尬的时刻,局长突然从门后探出了头:“杨洋,你来我的办公室一下。”
  
  我一进房门,局长便关上了门。
  我不禁有些好笑:难道局长是要向我传达什么党政机密么?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局长开口了:“杨洋啊,你这个案子破得很好,局里决定给你向上级请功……”
  原来就是这个?
  我有些不理解局长的神神秘秘,不过,领导的作风总是下属不能理解的,于是乎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谢谢局长。”
  正当我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局长又开口了:“不过我今天找你主要嘛,也不是这个事。”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局长。
  局长咳了一声又道:“杨洋,你对你个人问题怎么想?”
  我心里一阵闪亮,估摸着局长今天决定做李兰兰的大媒,脸上却声色不露,声音里微露惶恐:“没什么想法,就算是有什么想法,我这点小事自己也料理了,哪敢劳局长费心呀!”
  听着自己将“小人不敢劳动大驾”的味道表演得如此炉火纯青,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觉得演技不让奥斯卡影帝,可见我杨洋的才华也不是局限于抓贼的,要是早些向演艺界进军,说不定都没陆毅、佟大为之流什么事儿。
  可惜我这一番做作对局长来说完全是白费,他就像完全没听懂我的意思般继续往下说,令我暗暗后悔是不是说话过于含蓄:“你看李兰兰怎么样?”
  我只好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局长看我没反映,继续说道:“啊,你好好考虑考虑,李兰兰申请调到你那组,我那时就想着凑合你俩也不错,现在她又救了你一次,人家姑娘这么待你,你总得有句话呀!是吧?”
  老家伙虽然一贯遇到案件只知压榨我,这回说的却不乏道理,只是,我又能对李兰兰说什么话呢?
步履沉重地回到重案组,几乎不敢抬头面对任何人的目光。
  伏在桌子上沉思默想,却始终没有任何决定,如今情势逼人,我杨洋似乎只能“以身相许”,只是,苏玫会怎么想我呢?
  我曾经答应过她,永远都不会辜负她,我也曾经向她许诺,我对她的每一个承诺,都如天上明星一般永世恒在,如今只过了三年,难道就此尽付流水吗?
  如果我拒绝李兰兰,又怎么面对这个痴情女子的目光呢?这个暂且不说,我老妈也不会饶了我,局长那边也不好交待……
  想到这里,我简直头疼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凉意,迷迷糊糊抬头一看,登时清醒了:是苏玫!
  她调皮地笑着唤我:“傻瓜想什么呢?!”
  我喜出望外,直觉得一切压力与烦恼就此一扫而空:“原来你不曾死?原来这三年都是我的噩梦?”
  苏玫妙目流盼,粉面含嗔:“你说什么呢!我当然不曾死啊!”
  心情大快之余,总隐隐觉得不对,我皱眉看苏玫:“可是我总觉得……”
  苏玫却不管不顾地过来拉我的手:“你别觉得了,跟我去一个地方!”
  尽管心里隐隐地总觉得不对,看苏玫活泼的样子,我也笑了:管它呢,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当下不再犹豫,跟着苏玫便出了公安局。
  一出门才发现天色已然黑了,我有些惊讶:“怎么天这么黑了么?”
  苏玫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像是怪我什么事情都忘了一般:“这本来就是晚上啊,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歉然地道歉,苏玫却也不怪我,只是拉着我飞快地跑,速度惊人,身边的景物变换之快,直如坐在火车上观察车窗外的景物一般。我一向坚持跑步以作锻练,此时倒也不觉得怎么吃力,只是暗暗纳罕:苏玫一向不是体育健将,怎么今天跟吃了兴奋剂似的?
  只一忽儿,我们已经来到一个小巷,小巷甚是荒凉,一个行人也无,只有我和苏玫两人如傻瓜一般站在那里。
  我笑着问苏玫:“来这里做什么?”
  苏玫却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着陡然浓重的碜人寒意,半晌才启唇道:“杨洋,你真的忘记了么?”
  忘记?
  我忘记了什么?
  为什么这条小巷如此熟悉,我不记得我来过这里,可是这条小巷为什么如同在我灵魂深处般熟悉?
远处渐渐地走来了一个红衣女孩,身形异常熟悉。
  那女孩渐走渐近,短头发,大眼睛,她是苏玫!!
  僵硬地转头看向身侧,身边的苏玫还在,只拿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看我:“杨洋,你看呀,你忘记了这一切么?”
  我心理狂喊着不要看,可是身子却仿佛不由自主般,呆呆地按着“苏玫”所说地看着那个苏玫。
  那苏玫很是快活,仿佛根本没看到我们一般,一忽儿唱歌,一忽儿又歪头不知笑些什么,显得十分快乐。
  她没看到,在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了四五个社会混混,那些混混显然是冲着她而来,不一会儿便一拍她的肩膀:“你叫苏玫?”
  那苏玫显然不知巨变在前,还有些迷糊:“是~~~~~~~啊!!”
  她话音未落,身上已经挨了一棍,顾不上掉泪,只睁大了眼睛,原本便大大的眼睛在恐惧下显得更加地黑白分明:“为什么打我?”
  打人者冷笑一声:“为什么?问你那个能干的警察男朋友去吧!哦,对了,恐怕你今生今世是没机会问他了,不过你如果不急着投胎的话,倒可以在黄泉路上问问他。”
  那苏玫惊慌得后退一步:“你们要杀我们?”
  空难面前,话语里仍然是一派天真。
  我下意识地迈步出去:“你们干什么,我是警察!”
  没有人有所反映。
  好像我只是空气一般。
  见那些棍子即将雨点般落下,我不假思索地举手去格。
  没有用!
  那些棍子如同穿越空气般穿越了我的手臂,重重地落在那苏玫脸上,身上,腿上,我甚至可以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个念头突然照亮了我的脑海:这是苏玫遇害的现场!
  难怪这小巷如此熟悉,难怪我觉得这巷子的景物如在我灵魂深处般熟悉,这根本就是三年前苏玫遇害的现场!
  她带我回来了,她带我回来看看她为我受的罪!
  我心痛如绞地看着棍子、歹徒越过我的身体狠狠地折磨着苏玫,我眼睁睁地看着苏玫在残酷的攻击下宛转呻吟,呼救声渐渐由大变小,渐渐地变得不可分辩。
  我不能改变,我无法改变,这一切早已发生,这一切只是历史!
  如果那时我在,只要那时我在!
  我心痛,却哭不出来。
  一个歹徒突然停手,说道:“老大只是吩咐把她打死算完,死前我们也别浪费么!”
  众歹徒闻言大笑,果然便停手去扯已经面目全非的苏玫的衣物。
  早已无力呼救的苏玫这时意识到了即将降临她身上的命运,突然睁眼看着我站立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杨洋,救命啊~~~~~~~~”
  其音经久不散。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我想喊,却也喊不出来!
  我腿上一软,跪倒街头,一阵犯呕,却吐不出来,只是喘息,眼前的是苏玫当年的受辱,身边的“苏玫”也弯腰对我低语:“杨洋,当年我就这么向你求救,可是,你在哪儿呢?你在哪儿呢?”
  听到“苏玫”的问话,我下意识地将头一抬,却看到那苏玫已是气息奄奄,头却如有所感般歪向我这边,涣散的目光里仍有最后一丝希冀,仿佛是等待她心目中的英雄在最后一刻的到来,我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一面磕头,一面一遍又一遍地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苏玫,对不起……”
第九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下)
  
  结局•现实版
  
  干哑难听的嘶叫声乍一入耳,便将我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只是伏在办公桌上睡着了而已。
  难道那只是南柯一梦?
  可是脸上、手上都是泪,心中的酸苦也分明是真的!
  泪眼模糊中,看到其他同事惊讶而又同情的目光,我想装作若无其事,却未能成功,那眼泪还是不合时宜地落了下来。
  我不知向谁报告般说了声:“我出去一会。”
  站起来便逃难般越过李兰兰,越过小丁,越过小陈,夺门而出,逃到了无人认识我的大街之 上。
  
  街边游人如织,车马如龙,只是这些热闹与我无关。
  我靠在人行道与车行道分界的护拦上,数着过往的车辆,这个单调无聊的工作奇异地给我混乱的心以安慰。
  正当我心里达到不眠亦无所思的状态的时候,左方却突然传来了李兰兰的声音:“杨洋!”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让我静一静好么?”
  李兰兰脸庞通红,胸膛急剧地起伏,显然非常激动:“我一定要跟你谈一谈!我不能这么莫明其妙地就让你走了!如果你不爱我,我可以走,可是我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这么输给一个鬼魂!特别是这个鬼魂压根就不存在!”
  李兰兰步步紧逼,逼得我连连倒退:“杨洋,你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上并没有苏玫的鬼魂!苏玫那么善良,怎么会希望她深爱的人孤老一生、生活悲惨?是你自己一直在责怪自己,你怪自己间接害死了苏玫,你觉得你不能再拥有幸福,你觉得如果你再次幸福的话是对苏玫的背叛!杨洋,苏玫并没有惩罚你,一直都是你自己在惩罚你自己!”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兰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兰兰却不放过我,继续侃侃而谈:“所以,苏玫死了三年,你一直没看到苏玫的鬼魂,可是当我来到身边的时候,当另一段爱情可能降临的时候,‘苏玫的鬼魂’便出现了,它不是苏玫的鬼魂,它是你自己心里创造出来的鬼魂!你内心告诫自己:不能忘记苏玫,不能背叛苏玫,不能爱上苏玫以外的人!如果苏玫真的跟在你身边,在遇到别的事情的时候,她为什么不帮助你?在李永庆开枪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救你?”
  李兰兰的话就像平地焦雷般炸得我失魂落魄:苏玫苏玫,难道一直以来,你并没在我身边么?难道你的鬼魂只是我的想象么?难道对于你来说,这一生真的有如李永庆所说般只是游戏一场,你已经一笑泯忘了么?难道一段爱情过后,只是我一个人还身处游戏之中,只是我一个人还在痛苦徘徊,而你已然梦醒了么?
  内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极力反对这一切:不不,苏玫也没有忘记我,苏玫还记挂着我……
  我知道那是我自己最内心的心声,我不能接受这一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的生活将变得多么可笑?
  抬眼正要反驳,却赫然看到了苏玫满面泪痕的脸!
  她凄然地站在李兰兰身后,就那么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李兰兰等我说话,可我在等苏玫说话!
  又一滴晶莹的泪从苏玫的眼中划落,她幽幽地启唇,一字一字,在我脑海里炸响:“她有身体,她可以为你端咖啡,她可以为你挡子弹,可是,可是,我没有啊!”
  她惶急地看着自己半透明而又缥缈的身子:“杨洋,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呢?你说,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看我痴痴地看她身后,李兰兰霍然回头,旋即又回过头来大喝:“杨洋,你醒醒!那只是你的幻觉!这里没有苏玫!有的只是你自己自责心理创造出来的苏玫!”
  一边是李兰兰的“那只是幻觉”,一边却又听苏玫惶急地问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我终于无法承受,失声叫喊:“你们都不要逼我!”
  听到这一声喊叫,李兰兰与苏玫同时脸上变色,我无力地哀求:“求求你们,让我想一想。”
  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难道眼前的苏玫真的只是我自己的幻想?难道真的有如李大师所说般,“魔由心生”?难道人死后便能将上一辈子当作游戏一场,一笑之间便可以淡忘?难道真的有如李兰兰所说般,只是我自己的自责心理在阻止我接受李兰兰,而苏玫的鬼魂只是我自己的幻想?可是眼前的苏玫却是如此地真实,她哀哀地问我,她能为我做什么,她怎么会是假的呢?
  正在思绪纷杂之际,耳边仿佛传来李兰兰的声音:“我没有别的问题,我只是想问你,此时此刻,排除内疚心理不算,你到底爱谁?”
  我虚弱地回答:“我不知道。”
  我觉得我自己是爱苏玫的,可是如果李兰兰所说的是对的,我只是由于内疚心理才创造出了苏玫的鬼魂,那么我是爱苏玫还是只是觉得内疚呢?
  我觉得我自己对李兰兰只是朋友式的喜欢而已,可是如果只是这么单纯的喜欢,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