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
木三轮在崎岖的土路上晃动,发出“咯叽”“咯叽”的声音。村子里没有灯光。远处偶而传来几声犬吠。乡村的夜色比起城市的漫天霓虹,处处笙歌来,显得无比的宁静祥和。
我和年随父母在外地。好容易有个机会回来。心急的我连夜赶路。下车的时候己是午夜时分。我计划是住在姥姥家。所以叫了辆三轮就直奔郊区。我一路都在盘算:回来先找哪些朋友叙旧,再去哪里玩个痛快,思想间这三四里路己到了姥姥家。
下车付了钱。车夫推车匆匆而去。跑那么快!难道我还会抢你不成?我转头四顾:家家关门闭户。黑灯瞎火。人息全无!好像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活人!我不由想起了村外刚才来时路上的那片坟场!也许夜间轮到它们出来活动了吧!
我打了个哆嗦,连忙举手扣门。大叫:“舅!舅舅!”声音大得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敢说整个村子的人都听到了!我一边大叫一边像个小偷一样张目四顾。生怕自己的声音会引来团灰白色的影子!
我大喊大叫了十几分钟,我想就是死人也被我喊醒了!可是里面竟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渐渐害怕了起来:完了!他们一家睡得太沉了!我有点后悔当时没有在城里找个旅馆住下。现在回去?我就得一个人经过那片坟场!天知道会不会有些缺手少脚的“乡亲们”在那儿等着为我“洗尘”呢!?
我正在外面彷徨无计时,无意抬头看了看那高高的墙头,对了!我爬墙进去!总比在这儿又冻又吓强。
说做就做!我横一使劲,竖一用力,挣扎半天终于坐在了墙头上。我向下看看,不由有点后怕:这么高的墙要放在平时我是绝对上不来的,人说狗急了能跳墙倒也有点道理啊!
我纵身落在院里。我知道穿过一条两边种着花的小径能通到我舅舅住的西厢房,我姥姥姥爷住在东厢房我就不去打扰二老了。
这条路我从小就走熟的了。闭着眼我也能摸到房门前。我摸到房门前,推了推,从里面拴住了。叫了几声舅舅,没人应,我又摸到窗前,“嘭嘭”地拍着玻璃,大叫:“舅!舅舅!我回来了!快开门!”屋里死一样沉静!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实:家里跟本没人!二老那边我也不用去叫了!我敢说这么大的动静连邻居都吵醒了!有人的话早起来了!可要是人都出去的话又怎么会从里面拴上门呢?难道?屋里出了什么事?还是?我进的根本不是姥姥家的院子?那这里又是哪儿?这熟悉的布置又怎么解释?莫非?我进了鬼打墙?我小时候常听人说,鬼会用一些熟悉的影物把人引走,也许明天就会有人发现我的尸体趴在村外的坟场上!
想到这儿,我背后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这么大的院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一个活人!而且我出不去了!进来时己累得我筋疲力尽!再叫我原路出去除非有个活鬼在后面追我!想到活鬼我不由偷眼四处看了看:这院子虽然大,可绝不空荡。除了我姥爷留出的菜地外,小径两边还种着些我也叫不出名堂的花。参差着居然还有几棵树!现在我是绝无心情欣赏花的美丽和树影的婆娑。只是紧张地盯着那些摇曳的黑影。生怕会从那儿扑出些什么!
怎么办?我背靠着墙慢慢蹲下,绝望得几乎哭出来!黑暗像只巨大的蜘蛛,冷冷地瞅着我这自投罗网的小虫。我的心跳得利害,脑子里嗡嗡作响。那种深刻的恐惧感和孤独感像要炸开我的血管,破体而出!我己经不再去思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想离开这儿!回到城里,回到人世间去!我宁愿在大街上站上一宿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上一秒钟了!因为那儿至少还有路灯,有光明!
想到光明,我突然想起厨房边上有一间小房,本来是我舅舅结婚前住的地方。那儿的门锁早就坏掉了!我可以去那儿。拉开屋里的日光灯!下面该怎样先不管它!
“吱呀”门夹着一声叹息缓缓被推开。感谢舅舅把开关装在了门边,我可以不用进入那黑沉沉的散发着霉味的屋里去。我凭着记忆中的开关的位置伸手过去,却触到一件死冰死凉的物事!我当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只死人的手!盖在开关上!下一步就会拉我进去!
我想缩回手,可是我的全身都处在一种酸麻的硬梆梆的状态,当时要是有人碰我一下,我想我立刻就会碎掉!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恢复过来的,也许是我突然想起:开关的下面装着一面镜子,我不会是摸到镜子上了吧?我又伸手过去,果然那冰凉的东西平平滑滑,哪里像是死人的手了!
“啪”的一声,灯光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脸!大张着嘴巴。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只刚从千年古井里爬出来的淹死鬼,正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息着阳间的空气!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抹了抹冷汗浸湿的头发。不由苦笑了一下。正在我刚想打量下屋里的格局时:头上的灯管突然发出“滋滋”的声音。灯光猛然昏暗了下来!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瞪着镜中身后的房门:来了!来了!它们果然来了!虽然门口什么地没有,但我似乎都能看到门外的黑暗里缓慢而迟钝地移动着一团团灰白色的影子!
这样的情形大约持续了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等灯光再次亮起时,我大叫一声,冲出房门。几步窜到院门前,虽在黑暗中,却准确地抓住了门把手,旋动!顺利地打开了院门!我出来了!
事后我才想起来,无论谁家的门锁全是可以在里面打开的,我当时要想出来的话只要打开锁就行了,可当时实在是吓蒙了,居然没想起来!
正在我准备向村外跑去时,隔壁的院门也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谁呀?半夜三更这么闹腾的?”
“啊?高姥爷,是我呀!我--”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转移话题:“我姥姥家没有人么?”
“哦!你刚回来呀?你姥姥生病住院了!你舅去陪她了。”
“那我姥爷去哪儿了呀?”
“你姥爷?他哪也没去呀?我下午还看见他呢!”
“嗯?可我叫我半天,屋里没人应呀?“
“啊?他一个老人在家,该不会--快!我们去看看!”
正说话间,透过打开的院门,我看到姥爷住的东厢房亮起了灯光,接着有人叫我的小名。我忙答应。房门也打开了。姥爷披着件绵袄拎着手电走了出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呢?”
我晕!感情我叫了半天你在里面不开门,害我吓了半宿。竟是怪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我气得真想掉头就走!可姥爷从我小时候起就对我很好,为什么今晚会这样反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