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客站的北二出站口一出来,我就看见李薏站在一辆821车旁边喊着“前门北京站大北窑两块一位了”。很多背着大包小包的外地人犹豫着问她“XXX 到不到?”,她一概回答“到”。眼看着一个去回龙观的东北大爷硬是被她骗上了车。我说你太不厚道了,那边有直达昌平的车,你让大爷上你这车不是害人吗?她狡辩说让大爷到了大北窑再转八通线,然后转地铁环线,再转13号线,一样能到回龙观,还顺带着看北京街景了呢,老大爷来北京一趟不容易,我这是好心啊你懂不懂?
车一开,李薏就开始教训那帮外地人,都赶紧把烟掐了车上不让抽烟包袱不要放座位上都抱在怀里后面那个妇女让孩子消停一会儿老哭老哭我都烦了你是不是他亲妈呀靠窗户那位不要把脚丫子放在前排椅子背儿上别看人家说的就是你长得象马来貘的那个。
车在和平门停了,上人,然后关门,启动。坐最后排两个河南人猛然站起来大呼小叫地说等等等等停一下这不是和平门吗我们下车呀。李薏说你们早干什么去了该下的时候不下等下一站再说吧一人再补一块钱的票。车下面一个人追着车跑,口里喊着“我的包我的包”,李薏一把抓起他的包从车窗给扔了出去,然后我就听见“噼里啪啦”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山东口音的怒吼。
“你是821线上最漂亮的售票员吗?”
“少贫,赶紧买票。”
“我跟你到总站吧,然后咱俩个儿找个地方聊聊?”
“一边儿凉快去。”
“我觉得你胸围起码有96,我猜得对吗?”
“信不信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我幻想着李薏穿着护士服,手持注射器,笑眯眯地对我说“乖,脱裤裤”,但实际上她正象个女特警队员一样英姿飒爽,一边蔑视地看着我,一边拿票夹子打我的脑袋。我悲从中来,这趟车永远不到我的家。我在大北窑站狼狈地下车,迎着风走了三里地,然后站在马路边,看着天开始变黑,我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放枪地不要,我们悄悄地摸进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