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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下面咱们先看一看来自凤凰网站,网友对您的提问。网友们年龄都偏小,跟您生活的精神世界不在一起,所以有时候有冒犯的,请您包涵。

  范曾:没关系。

  主持人:第一位网友叫“四海霸主知李遥”,名字都很怪。

  范曾:“四海霸主之李遥”。

  主持人:李遥是谁咱也不知道。他说,范教授,刚刚曾批评法国蓬皮杜美术馆,是“丑的所在的典范作品”,因为它是不把艺术当回事的现代艺术。但您同时又夸赞埃菲尔铁塔是巴黎值得一提的好作品,可以青史留名,因为它看起来更古典一些,可是我听说,埃菲尔铁塔最开始也被认为是一个庞大的丑陋怪物,险些被淘汰,我要问范教授,蓬皮杜美术馆建于战后,离现在比较近,会不会等人们看惯了,也就渐渐地像接受埃菲尔铁塔那样渐渐地接受它,甚至再过一些年,渐渐认为它像埃菲尔铁塔一样,奇异而独特动人?
  
  范曾: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因为埃菲尔铁塔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他是为了纪念 1789 年法国大革命一百周年所建, 1889 年建的。离现在一百多年这个铁塔在开始兴建时,的确引起人们的强烈反对,其中以左拉为首,最强烈,以左拉为首签名,都是社会名流。可是,埃菲尔铁塔还是建成了。建成以后,我想,反对它的声音不是很久,很快就被人们承认了,宛如贝聿铭先生在卢浮宫前面所设计的一个玻璃金字塔,当初也遭到法国很多各界知名人士的反对,讲卢浮宫如此完美的一个作品,前面怎么能够放这么一个东西?可是这个反对的声音,随着这个玻璃金字塔的建成,大家感到贝聿铭的天才。因此,我在我的这篇文章里,特别盛赞了埃菲尔铁塔和贝聿铭金字塔的建筑,我认为是青史留名的,一百年以来,因为法国青史留名的建筑会很多,一百年来青史留名。玻璃金字塔几乎是落成以后,反对的声音就萧瑟了,因为它太妙了,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一个玻璃金字塔,四条线,只有四条线,这四条线是向长空,指向天空的,非但没有使游客视线阻挡,而且这个线很自然地把你的视线引向天空,如果没有这个建筑,你也许不一定看天,而看底下建筑,这个玻璃金字塔又是透明的,并不影响卢浮宫的整体性,所以这两个建筑,埃菲尔铁塔更是如此,它巍峨、雄壮,而且造型极为独特,使整个法国人感到骄傲,这个反对声音也不是很长。可是,蓬皮杜的美术馆建成几十年来,几乎是反对声音不绝于耳,也许未来,这个我不可断言,因为历史只能由历史本身去说明。可是我个人想,能够非常称赞它、赞扬它的,可能不会太多。第一,它没有一个完整的造型;第二,它结构混乱,使人感到杂乱无章;第三,它一切都不符合建筑学本身的要求,因为建筑本身是因为要用它,就这样。

  主持人:追问一下,假如是有可能有一种动力,要把蓬皮杜美术馆拆掉,您同意吗?

  范曾:我非常赞成,我希望赶快动工。
[作者于02-12 19:04:01修改]
  观众:范曾先生,能不能请您谈一下,您关于在实际的艺术创作中技巧与感情的这种辩证关系,比如说,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技巧并很不成熟或者圆滑的艺术家,但是他却有非常丰沛的感情,那么他把这种感情尽自己所能,把它创作出来,您认为这样的作品,是不是会成为一个好的作品呢?谢谢。

  范曾:艺术它是需要非常严格的技巧的,艺术,它一定需要难度,没有难度,不能构成大艺术。宛如一个跳高运动员,必须有这样的高度,他跳过去,他才能够称为世界冠军,也许你说,你的高度的标准是不一样的,我的标准是他能够抒发内心的感情,而你的标准,是纯属技术范畴的,不是这样。一个真正的大艺术,一定有高度的技巧,像巴哥里尼,拉小提琴,那个技巧他一定是非常熟练,以至于他拉小提琴忘记技巧。就像庖丁解牛,他解了几千头牛,可是他的刀不坏,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游刃有余,这是技巧,高度水平的那种产生的一种景象。那么,这样的年轻人,画出这样的画,我想作为有经验的艺术家会看出一些苗头,会鼓励他,在哪些方面再发展,可是要使他能够苦其心志,要能够饿其体肤,要能够增其所不能,使他真正成为艺术的大家,而不是就讲你是卓越的或者是杰出的。
  
  主持人:谢谢。
  观众:范先生您好,可能与我现在的领悟力,很遗憾,我还不能完全、深刻地理解您的作品,我想知道,这个美,或者说真正的美,它是真的可以作为一门学问来研究的吗?据我所理解,这个美只可以是人来感受、感知,然后以人的各种各样的形式去表达。但是,我认为如果要真的把它作为一种学问来研究的话,我认为似乎太过矫情跟人文化了,真的很想听听您的大家之言,谢谢。
  
  范曾:你谈到的是美学存在的必要性和价值。我想美学它作为一个学科,它永远会存在下去,因为这需要一批很有睿智的人,对美的存在和美术作品的存在,或者艺术作品的存在做一个判断,这个判断的准确与否,取决于这个美学家,他的领悟程度和他的知识深度等等,这些都是很至关要的。同时,幼儿、少年时期就开始一步步地进行教育,我想会有很大的作用。你比如讲孔子,他就有六艺,其中也就有谈到对美的熏陶和培养。尤其是像孔子,他问孔里,你读了诗吗?你读《诗经》了没有?这很重要,就讲从小能够使他在心灵里充实。这里面,这是一个社会的整体工程,这包括美学家、教育家,真正的文艺家,都要投入。比如讲前段时期,叶嘉莹先生提出来的,要使中小学生能够吟诵、背诵一些中国古典诗词,我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这是我对你的问题的回答。
  
  主持人:谢谢范先生,我最后以林语堂博士的一段话,作为这个节目的结尾,他说,“大地不流泪,只是承受着;宇宙不做声,只是运行着”。让我们珍惜,让我们审美,大美不言。好,谢谢范先生。

  范曾:谢谢。

  主持人: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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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曾与杨澜对话
    
  嘉宾: 范曾(国画家)

  引入语: 中国水墨画源远流长,但在国际市场上,仍无法与西洋油画平起平坐。中国画的前途如何?又有什么独特的优势, 请听画家范曾的一番分析。
    (自明清以来,中国的人物画多以工笔为主。而范曾则继承了南宋梁楷以来简笔泼墨的手法,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一段时间以来,围绕范曾有不少是是非非、风风雨雨,七月份,他在香港举行了大型画展。他自己说:自己归根到底是一位画家,所以希望人们更多地从画上去评论他。)

  F(范曾):我觉得这些年以来,你也看出来,新闻媒体、电视、报纸、杂志对我报导很多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到底范曾会什么样子,恍兮惚兮。我觉得这次一个展览,万面目还他自己,范曾是一个画家,一个书法家,一个诗人。
  
  Y(杨澜):也就是说这几年对你的报导,往往都是在画之外的事情上纠缠不清。

  F:艺术之外的事情关怀过多,对我艺术之内的事情,人家关怀过少。所以讲这一次规模比较大,这是我个人的一个思想问题。那么对整个社会来讲,我想还是希望对2000年作一个奉献。另外,对香港回归一周年,也是一个祝贺。

[作者于02-24 20:30:29修改]
  Y:办这样的一个展览,从前期的准备到画册的印刷,都是很花钱的。大概要有多少的投资?

  F:大概要花五、六百万。

  Y:那做这样的一个大的画展,对于你个人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F:是我六十岁以前,整个艺术生命的带有总结性的一个画展。这个画展它不同于一般的回顾展,它是近几年的作品,近几年的作品就能代表我六十岁以前的全部奋斗成果和水平。
  
  Y:对于自己六十岁以前的艺术创作道路,您觉得它一直是很顺畅、很平坦,还是比较崎岖?如果您觉得,有人说好象活到六、七十岁要是从头走一遍,每个都可以成为圣人的话,您愿不愿意?如果您从头走一遍,会不会走得跟现在道路一样?

  F:我想,路假如重新回过来走一遍,认为人生的经验经验丰富了。
  
  Y:老谋深算,不会再做义气冲动之事。

  F:人生也就没有色彩,也就没有它的光辉。一个人的人生,其实都是在坎坷之中渡过的。我曾经讲过一句话,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我说:“有大坎坷者有大成就,有小坎坷者有小成就。”

  Y: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F:对,无坎坷者无成就。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希望呈现在我面前的生活道路永远是清新的,永远是不可预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