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千里的路,若是只能陪你风雪一程
握你的手,前尘后路,我都不问
荒凉人世,聚散离分,谁管情有多真
茫茫人海,只求拥有,真心一份
就值得了爱,就值得了等
就算从此你我红尘两分
我不怨缘份,我只愿你能
记住陪了你天涯的人
就不枉青春,就不枉此生
哪怕水里火里一场爱恨
爱过了一生,梦不能成真
也要让痴心随你飞奔
收到她的来信,看着看着,字迹开始模糊,终于有一颗忍不住滑了出来,我只能抬手将它轻轻挥去,留下一道淡淡的泪痕。
坐在那里,听着音箱里传出的忧伤歌曲,我的心在哭泣。她的爱,就象漫天飞散的雪花,将孤独的我紧紧地包围,然而当它们最终飘落在身上,却慢慢地消逝不见踪影。不是不想爱/不是不去爱/是因为/爱.../也是种伤害
汪国真的诗,不管别人怎么评价,却说出了此刻我心里的话。心中有爱,却不能去面对,只能用孤单来陪伴那悲哀和忧伤走过一生的岁月,今生今世无法排遣。
小时候,看着别人算命,说某某人这辈子将命犯桃花,心里很有些酸酸的味道,怎么就没人说我呢?很有些艳羡。长大到现在才发觉,原来所谓的桃花运竟然是如此的折磨人让人痛苦不堪。
回首这几年的情感历程和风风雨雨,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原来我一直没有明白。经历了三个
女人,才发现真爱就在眼前,却随着温柔如云静若如水的她的远去飘到了海角天边,隔着千山万水让我望穿双眼,却连只影也不见。
我掏出已经皱成一团的烟盒,只剩下最后一棵了,叼在嘴上却不忍心去抽,几次打着火,看着跳动的黄色火苗,我的心也跟着在跳,却始终不敢去触动这只烟,没有烟草的麻醉,剩下的日子我真的不知还能不能度过。
终于,火再次被点燃,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模糊的往事透过袅袅上升的青烟,缓缓地越过时空一点一点地汇集在一起,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的面前:
(二)
认识她,很偶然,是在网上。
头一次接触网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也许一直是学这个的缘故吧,只是理论的东西学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个感性的认识,内存中除了最初的ALOHA和后来的TCP/IP之外,就不再有别的。
慢慢地熟悉了网络,才吃惊地发现,网这个无生命的事物,竟然可以做我的情感寄托。我已经谈了两次恋爱,第一个她,太执着于物质享受,她爱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家庭背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我们分了手,因为我自认不能满足她的要求,跟着我的人只有吃苦挨饿受穷的份儿,与其最终大吵大闹地分手,不如早早地走开。
然而这毕竟是我的第一次,情感上为此深深受挫,伤痛之余,第二个她就这么轻易地走进了我的空虚。她是个好
女孩儿,将来一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她无微不至地关心我的生活和
健康,却无法安抚我从小就受伤而又抑郁的心。
然而,作为一个
男人,有时责任和义务胜于其它的一切,这样一个贤妻良母般的女人,多少人找遍千山万水都修不来的福气让我碰上了,还能求什么?在无数个不眠的深夜我扪心自问,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答案,最终逃避成为了唯一的选择。我不能把所想的一切告诉她,因为她对这些并不在意,它们现在只有变成文字,散发在网络上面。不求别人看,也不求别人懂,只求能将伤痛随着网络渲泻出去,心中的压力也似乎在路由间转来转去时得到了缓解。
网上很多人喜欢聊天,我不喜欢,天天聊天,真的有那么多话要说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喜欢一个人独处,一杯清茶,一根香烟,静静地看着世上的万世万物潮起潮落。矛盾中,我开始用心去写自己的感受,没想到,信箱中也就堆满了信件。她,就是这么认识的。
最初我只是在网上就别人的问题提出一些个人的看法,天生的判逆性格造就了喜欢反向思考问题的定式,所以观点也经常与正常人大相径庭,于是有人开始与我争执,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一来一去中也就认识了几个网上的朋友。
他们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因为我只从他或她的观点来确定对他的善恶印象。很多人问我是做什么的,是男是女,多高多重,就象是街道居委会的大妈一般喜欢打听这打听那。我老老实实地象个党员般对组织毫无保留地交待了一切,却从来不反过来问他们这些,因为自认没这个爱好,也不想在二十多岁时就提前去做退休后才该做的事情。
(三)
和几个人聊过几次天之后,我很快就失去了这方面的兴趣,也许是天生不喜欢多说话的缘故,如果是熟人,聊多了就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找起新的话题来很是痛苦;要是碰上新手,打字又慢,对系统又不熟,简直就是没得谈。于是,我的兴趣很快转到了写作上。
记得有人精彩地评述过网上的几类人和几类文章:在网上搞
原创作品,既不用担心会被退稿,也不必在措词方面精雕细琢,只要用心去写,自然会有一堆喜欢灌水的人来对你的文章评头论足的,夸你也好,骂你也罢,都不必太往心里去,因为这不是面对面的交谈,所有的事情都象隔着层雾一样的面纱,只是要小心不要迷失了自己就行。
我的第一篇作品,写的是年少不经事时的那种青涩的爱。看着现在的中学生电视剧,我不禁感慨光阴之箭竟飞逝得如此之快,十年前的我们,在老师和家长的严厉的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在大搞清除精神污染的肃杀的
社会风气下,偷偷摸摸的一次回眸微笑,就足够心神荡漾好几天的了。哪象现在,又是生日聚会,又是什么Party的,早恋已经是司空见惯习已为常的不公开的秘密了。改革开放,确实是解放了人们的思想,在此再一次向总设计师的伟大构想致以崇高的敬意,同时为自己没能赶上这个美好的年代而深深遗憾。
我有的只是青青橄榄般的回忆,当初品尝时觉得有些青苦,现在想想也还是挺耐人回味的。这段回忆我分成了三部分来写,并把它们发表在了网上。也许真的是因为网上都是同时代的年轻人,或多或少都有过“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这种类似的经历,很快文章就得到了一些人的回应,好象让他(她)们从中看到了自己年少的往昔,他们因工作和学习的繁忙而无暇顾及的曾经拥有的过去,也因我的文章的出现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补偿,勾起了他(她)们丝丝的回忆。
可能因为天生是个抑郁而又多愁善感的人,我的文章总是充满了浓浓的伤感情绪,如果是在过去那个疯狂而又冲动的年代,一定会被打成小资产阶级情调一类。现在却不同,网上的人只是看你的文章,偶你写两句让你看了心里美滋滋的溢美之辞或者猛烈抨击你却很一语中的一针见血的话,但绝不会让你为写出的文字而担惊受怕,这也许是网上写作的另一个好处吧。在毁誉参半之中,我的写作经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那是一个阴沉沉下着细雨的天气,我一早来到实验室,打开机子,“邮差来按铃了”,是的,这几天总有人写信过来,表达他(她)们对那篇文章的看法,我给每个人都回了信,或只言片语,或语重心长,在与他(她)们的通信中我一直扮演着一个坚强而又自信的角色,不论他是男还是女,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可能是因为毕竟身后有个女人的缘故吧,我对网上的女
孩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不象某些人专找女孩儿聊天。有信必复也是一种网络上的礼节,其实现实生活中做人不也应如此吗?
“看了你的文章,很想找你聊聊,却不敢,你的文章中总是有一种悲伤在里面,让人看了不解,也心疼。 希望你过的好”
映入眼帘的竟是这么一封信,在别人看来,也许很平常,在我却很是不同,就象一颗巨石投入了水面,原本平静如死寂般的内心却为此涌起了无限的波澜,因为,这是第一个能看懂我的文章我的内心的人,我苦苦找寻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竟是在网上...
(四)
我回了信,却避开了这个话题,因为不知为何有种感觉,在一个能看穿我的虚假的表象的人面前,只会更多地暴露自己的性格弱点,这是违背我内心设计的网上形象的,所以它是我最渴望接触却又最不敢接触的话题,因为我可以在网上于谈笑风声中为他人排忧解困,可是在每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之后,却是长久的惆怅和寂寞:我唯独不能解救自己,而别人也没有义务和必要来助我解脱心灵上的困境,那种感觉就象一个与世隔绝的孤立的隐者,在外人看来成天都是陶然于田园生活,纵横于山水之间看破红尘般的悠闲,然而却没人知道我正在为痛心于自己性格上的弱点和缺陷,但又痛恨自己无力与之抗挣而在内心反复做着无用的挣扎。
但是看到这封信的第一感觉,则是以前根深蒂固的观念产生了很大的动摇,那种感觉就好比月华之夜当窗独奏时,竟然发现弦断还有他人知,于是我不禁有时在想,难道心灵的救世主真的到来了吗?
我回信说:谢谢你的关心,我一切都好。不知道你是男是女,其实这个并不重要,有些话不必说,但却能懂。高山常伴流水,知音却是难觅。
接连两天,我一有空就上网,看看有没有这个人的回信,然而每次查询的结果都让我怅然若失:只见他的信箱在一闪一闪,上线的时间也还是上次。
也许他只是无意中说出这样的话吧,我可能有些自作多情了,对爱情和友情好象都是如此,我摇头苦笑,继续埋头于我的创作。
我的文章有时就象一个唐宋时期深闺里的小怨妇,看见花落庭院就会蹙眉心疼,听见凄凄雨声则觉柔肠寸断;有时则象金戈铁马的战士,朔风凛冽醉卧沙场,马革裹尸浴血而还。这一切,都被记录了下来,并发到了网上,它们所有的特点都是一个:结局是个悲剧,或悲痛或悲伤或悲壮。因为我实在写不出喜庆的结尾来。就象患了一个自恋症的患者,越来越沉迷于自己创造的悲剧作品氛围中了。
“你好,对不起,前几天有事,未能及时回信。
亲爱的朋友,虽从未谋面,我仍非常希望你会快乐,幸福。多希望若有缘相遇的一天,你会多一些快乐,少一些痛苦。可能生活让你低头,命运让你折服,爱情给你无法愈合的创伤,但是,你应设法让一点快乐,涌上心头。”
那天,当我看到这封信时,竟觉得有些潮湿的东西在眼中荡漾开来。别人的来信,都是在某种意义上和我探讨需要面对的人生,他却是在关心我,至少这是我的感受,除了父母有时会说教般地在信中说一些类似的话以外,他是第一个,而且是一个陌生的网上人,我不得不感叹造物者创造的这个世界的玄妙。
于是突然萌发了想和他聊天的感觉,在此之前,我的呼叫器一直处于关闭状态的,没人能呼我,我也不会去呼别人,然而那一刻的感觉大不相同。我查了一下,他在网上还没走,于是我开始呼叫,激动得手指竟有些颤抖。
(五)
我:你好,这是网上的最常用的术(俗)语。我也不能免俗。
他:很高兴终于见到了你,你的呼叫器总是关着的。
我:哎,我一直关着的。
刚看了你的信,觉得很特别,但那种感觉又说不出来,所以想找你聊聊。
他:是吗?你的文章我都看了,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那么的悲伤。
我: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天生的吧,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唉,现在竟然发现,我已经深深地迷恋于这个虚幻的网络世界而不能自拨了。
他:能看出来的,要学会克制,不要太沉迷,我也只能重复这句话。
我:网络对一个人的影响很大程度上在于“寄托”。
人活着,其实有时就是要找个寄托,精神寄托,要不然就活不下去了。我就是这种人。
他:让这种寄托的程度少一些,利弊就看你的处理了。
我: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他:你是个很感性的人。
我喜欢你温柔和坚强的一面,看见你颓废就会很心疼。
你自信吗?
我:你看呢?
他:我认为好象不太自信。
我:何止不太,简直有时很自卑。很多人都说过我不自信,因为我没有可以自信的资本。
他:我很难过,自卑会让你痛苦。为什么会这样呢?至少你的文笔挺好。
我:别说了,我都脸红了,和专业的作家比起来,我这只不过是小儿科。
我只是发现,上网,可以把我的一些想法写出来,确实,这是一种排遣的方式。
他:但一般人写不出来的,你好象阅历较多。
我:感觉你聊天也很特别,很沉静,不象别的一些人。
他:是吗?也许也是天生的缘故吧。
我:...我...我感觉你更象一个女孩儿。
他:我本来就是一个女孩儿。
我:什么???
一时间,我竟然没反应过来,是的,从她聊天的口气来看,的确是一个女孩儿,只是我太关注于聊天的内容,而一直没能注意到这点。
我: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能答应吗?
她:你说吧,我看看再说。
我:嗯,我,我,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她:...(沉默良久),这样在网上聊天不也挺好吗?
我:唉,是的,我怎么这么庸俗,对不起了。
她:没什么,其实,其实我也很想见你一面,却又不敢。
[作者于02-09 20:08:23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