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梅是个单身母亲。
这个中压力不足为外人道也。还好听过祥林嫂的故事,在自己成了众人眼中的祥林嫂以后,小梅一直努力地艰难地让自己脸上经常挂着笑。有朋友打电话过来支支吾吾想安慰又无从说起的当儿,小梅尽量抑制道苦水冲动,和朋友谈谈女儿又长了颗牙,高兴地说:“我的天使喜欢坐在小便桶上吃零食呢!。”
把伤疤给别人看只会让别人倒了胃口,不如让他人轻松些,这也算是功德无量吧!
最坏的阶段已经过去,代表爱情结晶的名字“晶晶”,改成了“宝宝”。小梅喜欢一进门就扬声叫“妈妈的宝宝”呢,“妈妈的宝宝”呢?咚咚的脚步声夹杂着清脆和娇嫩的笑声,弥漫了整个黄昏。谁说不是第二个春天又来了。
这个早晨,宝宝格外粘,整个身体扭皮糖般蹭来蹭去,“妈妈,今天没有太阳,你不要出去了。”
“妈妈不上班,我们没有饭吃。”
“那我们去外面饭馆吃吧。”
“去饭馆要付钱。我真要走了。”
“我有钱,有很多,你先拿去用吧!”
可怜的一把钢崩儿,已经数次被慷慨的女儿送给她了。
“不行,今天不闹了。”母亲往往要心硬点,否则怎么做
孩子的伞。
经常这么和孩子斗智斗勇不是件好玩的事。经常是玩完了,小梅出门眼泪就如突然断线的竹子掉下来。
临出门,保姆说,孩子奶奶昨天打电话说今晚要来。
奇怪,突然变得遵守礼节。以前拜访从来都是突然造访。进了门除了看孩子以外,对离婚媳妇的生活也比较关心,总看看鞋柜里有没有男人鞋,能不能碰见新情况。小梅经常恶作剧地想,真碰上了,手足无措的恐怕是检察长是。
来吧,象钦差大员,时不时视察一下民生疾苦,提出一些建议和措施方案就走。实质工作有待具体工作人员改进。偶尔带来一些东西给孩子,反复说,你爸爸给你的礼物,从什么什么地方特意买的等等。仅看货色,小梅就知道是老人自己掏腰包买了给孩子,又怕孙子淡忘爸爸,经常来复习。
孩子经常问,“奶奶,我爸爸呢?怎么不带我去麦当劳,他怎么不给我买玩具?浩浩的爸爸带他去划船,爸爸什么时候带我去?”
不善编故事的老人渐渐也不敢提了。小梅才不屑枉做小人,她只是不提那个人罢了。又不想要圣母牌坊,何必逼着自己给孩子描绘一个虚无的好父亲让孩子活在期待中呢。小梅对孩子的这类问题一向不回避。
“妈妈,我爸爸呢?”
“你爸爸不和我们生活了,他有自己的生活。”
“他怎么不带我玩,不住我们家?”
“他有自己的家,他很忙。”
“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不知道你的号码。”
“你告诉他吧。”
“我也看不到他。”
……
奶奶在,小梅也如此回答,老人没办法,事实是自己的儿子装做忘了还有过前妻和女儿,每天和新女友出双入对,笙歌燕舞。做父母的如果不识相偏要提起,就好象揭人伤疤似的,会遭儿子白眼。高兴了会撇撇嘴:“她能干,用我干吗?”
小梅知道他和婚前女友藕断丝连以后,几乎天天以泪洗面,如世界末日。争吵、冷战,和所有的怨偶用一样的战术。直到有一天,他气急败坏地骂“我对你又没有不好,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周末都陪你,男人嘛!我又没打算和她结婚,她老找我,我和她玩玩,又不当真。闹什么闹。”
听到这些话,小梅才不哭了,她突然开始用脑子。坚决而平静地离婚后,他反倒象受到了极大伤害似的,恨这个不通世故,古板不知足的
女人。离婚当然不是他的初衷。只是,把这种逢场作戏的事也认真起来的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女儿,小梅坚决要,并且不要求他做什么,很客气地说:“你怎么样做父亲,我不干涉,也没有权利要求。我会尽量配合,给孩子一个尽可能
健康的环境。”
他一直保持自尊,打算等她吃了苦头,束手无策时再翩然出现。可惜,小梅和他的联系只用电子邮件了。内容无外乎,你的信件已转寄,请查收;有个电话找你的,请你回复;我的什么东西在你家,请帮忙寄到某地址来。
公事公办,言简意赅。
直到孩子快四岁了,他还没等到这个机会,慢慢就忘了自己要等什么,有新的女友出现,好机会当然不放过。
奶奶有时候会说,“这
照片很好,我拿回去给她爸爸看。”
“我也只有一张,以后洗了多的给您吧!”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她那高大健康的爸爸大可以自己拿了相机给孩子拍照,何用麻烦老人家做中介。
“他现在工作忙,下班很晚,事业还不错呢!”前婆婆逮着机会说。
小梅总好象才想起来,平静地微笑着说:“这个梨不错,您吃点。”或者说:“孩子太皮了,您别累着,我来抱。”
以前比较单纯的小梅突然深谙演技,落伍的老人当然远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从此不大敢出招了。
小梅没有内疚感。讨好每一个人是件吃力的事,非得有牺牲精神才可。当然不能牺牲,吃过苦头的人,格外会爱自己,也懂得适当地爱别人。
快下班时,小梅桌上电话响,接起来竟是婆婆。老太太吞吞吐吐问:“几点下班?回来吃晚饭吗?”得到肯定回答后,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小梅关心地问:“有什么事?”
“给你说点事,回来再说吧。”
小梅不好再问,满脸狐疑放下电话。该不会是向她借钱吧,这是她唯一担心的事。其余,除非宝宝病了。今天肯定没事,电话里孩子学唐老鸭的声音比奶奶声音还大。
和往常一样回到家,一进门女儿就扑了上来,粘在身上,奶奶站在孩子身后,表情复杂,满腹心事。管不了那么多了,小梅要换衣服,把孩子扔在沙发上,就赶紧进卧室。奶奶一迭声喊,“别摔坏了孩子”。心疼孩子为什么不帮忙带,离婚时老人只关心财产,关于这个孙女却意见不多。
换好衣服又是一头汗,又忙着要去淋浴。看婆婆样子着急,只好先坐下来问什么事。婆婆支吾着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既然没什么特别的事,去沐浴当然更重要。直到坐到饭桌上,小梅才想起来问:“她爷爷呢?”
“他今天不想动,我就不让他来了。”
看样子真的有什么事,连老头都回避了。小梅静听下文。
趁保姆走开,婆婆吸一口气,看着桌面小声说:“他爸爸要结婚了。”
听到这句话,小梅反应有点奇突。首先,这个新闻和她没关系,她没有和这个人共同生活差不多快三年,之后亦无联系。
可是再一想,他是女儿的爸爸,新太太是女儿的后母。最近女儿在听白雪公主的故事,别吓坏了。又转念一想,怕什么,有她在,狠心的后母一切阴谋都不能得逞。
“哦!”
看见没有下文,婆婆又说,“不是那个女人。”
小梅忍不住笑了,老人太可爱。当然不是,那个女人的魅力,在于是他的补品,正餐之外的。她的故事结束了,才有小梅的新片,如今她更是太过时的黑白片了,只代表一个逝去的时代。
这又说明什么,老太太以为这样说,前媳妇会高兴点,殊不知,前夫要结婚,和谁结婚都是结,有什么区别吗?
女儿只听见结婚两个字,认真地对奶奶说:“我和妈妈昨天结婚了。”
老太太哭笑不得。
婆婆平时还善言谈,可能是稍有歉疚的缘故,在这个媳妇面前头越来越低。这个以前的娇娇女,在离婚后没有四处求助,没有酗酒、打骂孩子,以前想好的,遇到此类事件如何处理,如何义正严辞和媳妇交涉的计划,统统没有机会实现。反而是媳妇更有礼貌,更有修养,更能干,更……
老人跟在她后面接着说:“我是不同意,可是也管不了。”
小梅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只好说:“今天真热啊!您怕空调,就拿把扇子扇扇吧!”
婆婆满脸为难的样子,看看电视,看看小梅。女儿和奶奶不亲近,挣扎着要离开老人热扑扑的怀抱。
晚上是最忙碌的时候,小梅无心应酬前任婆婆,跑来跑去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的衣服和用品。嘴里还嘱咐着保姆。
在这个家,仿佛很完整,自有它的乐趣和生活。尽管没有男人,也兴兴头头地活着。
上吊跳河这种事,现代观众早看做一千零一页了。
送走婆婆,小梅又忙着把女儿哄到床上。
直到躺在床上,脑子才转到今天的新闻事件上。也只发了一会呆,小梅就进入梦乡了。
睡眠时间是宝贵的,尤其对三十岁的女人,充足的睡眠比高档化妆品还重要,专家说的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