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好莱坞认为吴宇森不过是出租录象带的地方贴的一张香港电影海报,那时《英雄本色》很受
美国的街头团伙们崇拜,但大多数人都分不清周润发和吴宇森的发音。但没过多久,当尼古拉斯·凯奇、昆廷·塔伦蒂诺和克里斯汀·史莱特这帮混蛋式的天才在好莱坞走红的时候(他们真就象持枪杀入好莱坞上流的歹徒),那些大制片人从他们口中听到的总是这俩名字:周润发、吴宇森。
在今天,有关“吴氏暴力美学”对好莱坞(还有欧洲)电影的影响,仍不定期地在美国三大电视网中讨论。当然,最近的讨论已经超过了电影的范畴,很多人认为,如果美国法院能对拍了《天生杀人狂》的奥利佛·斯通立案的话,那么至少应该给吴宇森来个口头警告,或者在道义上做些小小的提醒(不是谴责):“Woo,你的片子里子弹用得太铺张了!”
要知道,他的手下已不只是周润发、狄龙和梁朝伟,还有约翰·特拉沃尔塔、凯奇和史莱特,他们枪膛里的子弹像洪水一样倾泻,如果加上最近的汤姆·克鲁斯,他大概用掉了一亿发子弹。
现在我们把
天籁般的圣歌响起而一群鸽子飞过教堂塔楼与这一亿发子弹联系起来;把周润发用嘴叼起酒杯一饮而尽,尼古拉斯·凯奇安完定时炸弹后在教堂大厅和唱诗班的姑娘们一起高唱“哈里路亚”,与那一亿发子弹轰掉的脑袋,打穿的胸膛联系起来,我们大概就该知道为什么在吴宇森那里,暴力和美学能扯在一块。这并不比在太平洋里捞一条大西洋海豚容易,但吴宇森确实能做到,让杀手像舞蹈家一样令人着迷。
这就是吴宇森的世界。周润发嘴角的坏笑和牙缝中的一根牙签;特拉沃尔塔从手指间弹出的烟蒂和随后而来的一切爆炸;凯奇迎风飘摆的大衣和蹲下去为他的歹徒兄弟系上鞋带……有人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那么吴宇森会用它轰掉自己的脑袋。你相信吗?他会为
男人不再冲动和潇洒而悲哀。
在吴宇森的眼里(镜头中),邪恶和正义的对立使这个世界充满激情,而这种对立主要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因此世界变得非常简单,两个有枪的男人迎面相遇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们争夺什么也很次要,复杂的只是一个干掉另一个的过程。在这期间,情义和仇恨的交织才是真正的主题。吴宇森电影的道德标准就建立在这样两个层面上,首先上正邪之分,然后是忠奸之分。但正邪的界限常常由于忠诚或奸诈而变得模糊——吴宇森当然总会选择让正义战胜邪恶,但他真正要赞美和张扬的是忠诚和情义,即使是邪恶阵营的忠诚和信义,或者是某个歹徒在一瞬间表现的忠诚和道义。所以看他的电影就象让你和一群陌生的男人赴宴狂饮,在酩酊大醉之后吴宇森会指给你应该跟那一种混蛋交个朋友。
说实话,我们面对“吴宇森作品”时,讨论可能只是一种需要(我劝诸位读者朋友,千万别轻易讨论俗和雅,王朔可能不看电影,否则他会把吴宇森列为第五大俗),一种男人性情上的需要。吴宇森的哲学就如此简单和直接,一个男人如果有一个选择,他应该选择友谊(情义),如果有第二个选择,他应该选择一把枪。——然后,去吴宇森那儿要子弹。
吴宇森1946年9月22日出生于广州,1951年随父母移居香港,由于父亲患病不能工作,由母亲负担养家的重担,生活十分清苦。五六十年代的香港法制不健全,社会秩序动荡,警匪一窝(这种情况在《五亿探长雷洛传》、《四大探长》、跛豪》等影片中有所反映)。此时吴宇森就读于一家教会学校,精度了许多神学著作。这段时期对吴宇森日后形成的电影风格有极为重要的作用。例如,在他的影片进入高潮之前,一定会出现圣歌、教堂、还有擦过画面的白鸽。
吴宇森中学时代经常从课堂上溜出来跑到电影院去看电影,他最喜欢的是好莱坞的黑帮片,西部片以及黄金时期的歌舞片。这些电影的共同点是画面都充满了动感。吴宇森的电影中常有大段大段的运动镜头及跳跃式的剪接画面,大概与这种熏陶有关。吴宇森最崇拜的导演是法国暴力导演皮埃尔·迈尔维勒,此人的作品在暴力中透着浓郁的人情味。但对吴宇森影响最大的人却是拍过《野人帮》的山姆·派金帕,可以说,吴宇森电影中对慢镜的运用以及让角色在圣歌中进行搏命激战的处理方式都是山姆电影语言的发扬光大。
1971年,吴宇森开始跟随当时最著名的动作片导演张彻拍片。张彻的作品在当时的电影市场中横行无阻,吴宇森从中也学到了许多专业技巧,用吴宇森的话说,“把张彻电影中的刀换成枪,那么就会很象我的《英雄本色》了。”在张彻身边两年后,吴宇森开始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过客》(又名《铁汉柔情》)。此片的武术指导就是今日香港影坛的大哥成龙,当时两人都是影坛小辈,所以《过客》也没有产生什么反响。但两人在这以后的20多年影路中,成为了香港影坛的脊梁。两人后来还合作过一部《少林门》,但遗憾的是两人成名后就再也没有刚接触,否则那一定是华人影坛的一个神话。
1976年吴宇森导演了自己唯一的一部粤语长片《帝女花》,此片在今年10部香港经典电影中,与《英雄本色》同获提名,但最后还是被龙图、左几的1959年版本胜出。该片讲述明朝长平公主落难的故事,吴宇森把它视为自己最喜爱的一部作品,大概因为他对当年的歌舞片十分怀旧。
在台湾期间,吴宇森导演的大多数都是当时为迎合电影市场的功夫片或喜剧片。在1985年《笑匠》票房惨败后只身来到香港,加入了徐克的“电影工作室”。在自由宽松的工作环境以及一帮知己朋友的帮助下,《英雄本色》横空出世。在创作此片时,吴宇森豪气必现,多年来在影坛积郁已久的失意与报复尽透每一个画面,其精细的分流与流畅如歌的剪接在今天看来仍无可挑剔。这部大场面、高质量的作品震撼了所有观众和影人,当年同样失意影坛的周润发也凭此片一跃而起,两个男人的此次合作迸发了无比耀眼的光芒。
《英雄本色》成为香港乃至华语影坛里程碑式的杰作,从此诞生了吴宇森式电影与香港的周润发时代。1988年《英雄本色续集》拍摄完成,与第一集不同,影片已由写实走向另一种传奇武侠式的风格。影片为了让风头正劲的周润发再次出场,利用几张漫画编出一个“小马哥的孪生兄弟”阿健,与第一集相比,续集更加注重娱乐性,黑道人物更被美化成一群初暴安良的都市豪侠,片中的枪战戏在徐克的老打道程小东的指导下更加激烈精彩了。
1989年的《喋血双雄》也许是吴宇森生平最重要的代表作,至今,吴宇森还没有哪部作品超越此片所创造出的意境:无法用任何东西来衡量的友情,惺惺相惜的江湖兄弟和不可动摇的做人原则。吴宇森用极为自信的手法让暴力世界中弥漫出无法言语的浪漫,华丽而控制自如的镜头、精练的对白以及舞蹈般的枪战动作令人为之倾倒。片尾在教堂里的生死决战,可以代表的是暴力美学的精髓:烛光中映出的圣母像,背景中掠过的白鸽,对最不应成为朋友的生死之交共同执行自己心目中的正义。正象吴宇森所说:“这是我最想用镜头来表达出的东西,哲学式的电影,骑士般的主角,也表达了我心中的理想。”
从《喋血双雄》开始,吴宇森的电影风格开始真正建立,也从此我们可以在泛滥的枪战片中一眼看出哪部是出自吴宇森的手笔。近几年好莱坞的许多导演如《替身杀手》的安卡尼·富卡、《石破天惊》的迈克尔·贝、《三步杀人曲》的罗伯特·洛迪格斯以及著名的昆廷·塔伦蒂诺,都在自己的影片中模仿了吴宇森的手法,但没有一人能象吴宇森拍得那样高雅和富有诗意。
《喋血双雄》后,吴宇森因意见不合脱离了徐克的“电影工作室”,自组公司拍摄《喋血街头》,而徐克自己接手《英雄本色3》,票房惨不忍睹。《喋血街头》在情节上借鉴了奥利佛·斯通的《野外之战》,这是一部最另类的吴宇森作品。有人认为体现大时代背景的剧本不太适合吴宇森拍摄,因为它不同于以往吴宇森以娱乐为主的作品,主题过于沉重,但吴宇森起码让观众感受到了战乱年代的残酷
在离开香港以前,吴宇森所拍的《纵横四海》、《辣手神探》也都是枪战片的经典。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纵横四海》对男女感情的描写比其他吴宇森电影更为细腻。其中周润发坐在轮椅上与钟楚红共舞的场面,神采飞扬,令人叫绝。而《辣手神探》只是吴宇森进军好莱坞的敲门砖,影片开场的一幕茶楼火拼,在十分钟之内,共有三十几人被击毙,吴宇森把两三分钟的枪战、爆破和血肉横飞的过程用一个长镜头交给观众,慢镜中持枪扫射的周润发魅力四射,成为经典。
1993年环球电影公司投资请吴宇森执导尚格云顿主演的《终极标靶》。虽然《终极标靶》推出后洛杉矶时报把吴宇森做为头版人物,影片拷贝卖了1600个,但这是一部变了味的吴宇森电影。影片中虽然也有圣歌中飞舞的白鸽,但却少了那份一贯的诗意,它更象一部尚格云顿的动作片。事实上,吴宇森电影中的武打戏在香港导演中连中等都算不上,所以当影片面世后为了适应尚格云顿的影迷,环球公司又派一名“资深动作片剪接专家”对影片进行了重新剪接。因此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终极标靶》并不是真正的吴宇森电影。
自此后,吴宇森开始重新探讨自己的新路,直到1996年,他才接手20世纪福克斯公司的《断箭》。《断箭》最吸引人的就是饰演奸角的约翰·特拉沃尔塔模仿周润发的每一个动作,从玩世不恭的笑容到吸烟姿势,都极具神韵。同时,吴宇森设计的动作戏和各种细节令人应接不暇。本片是吴宇森第一次按照美国电影的套路大展拳脚,此时他已真正把握了好莱坞动作片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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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变脸》是吴宇森电影事业的另一个高峰。吴宇森在片中找到了东西方世界共同崇尚的那种“人道精神”和“家庭观念”,并着重刻画了女性角色的刚强和温柔,这一点百分之百地受到了女性观众的认可,许多从不看动作片的女观众亦着迷于这部电影。与以往处理人物的风格一样,该片的主人公亦处于正邪之间。片中约翰·特拉沃尔塔与尼古拉斯·凯奇,本来一个代表善、一个代表恶,但经过交换面孔后他们基本上成了同一个人的两种性格。而最有意味的情节是有时候有些事情坏人会比好人处理得更好,譬如后来凯奇换了特拉沃尔塔的脸之后,给了他太太真正的浪漫,还教会他女儿怎样保护自己。吴宇森在片中充分发挥了凯奇和特拉沃尔塔的表演天才,他让观众在看到两大演技巨星的眼神变化时感受到他们心理的转变。吴宇森对两大巨星的驾驭显示了大师极的风范,凯奇和特拉沃尔塔对此都五体投地,他们认为吴宇森给他们设计的戏实现了他们扮酷的梦想。而这显然不是恭维。
1998年,吴宇森抽空为耐克公司拍了一辑运动鞋广告。吴宇森让以罗纳尔多为首的巴西队在纽约机场上演了一场街头孩童式的足球赛。在30秒钟之内,十几个足球巨星的性格、杂耍般的球技、足球本身的自由真谛、拉丁美洲的阳光和一支桑巴舞曲熔于一炉,它可能是世界上最棒的MTV式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