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泉山前诗意浓
圣泉山前诗意浓
以军都和燕山南麓为界,北为蒙古高原,南是华北平原。可自然的界线并非是刀裁般的清楚,其间总有几十里或十几里的过渡地段。在怀柔城西圣泉山前的低山丘陵区间就有数十个小盆地,散落在平原与山区的过渡区域。怀沙、怀九两河自西北而东南斜贯交汇成燕尾状,支流散水派流期间,更象燕尾之扇羽。《释名》及《汉书》云:“山小而众曰岿,山有草木曰岵,水中可居者曰洲,小洲曰渚”。据此,这片水草丰茂的山丘小盆地实在是,山不高而岿然,尽显其玲珑;岵不峻却婉约,浑然而苍翠。《温阳纪略》说的更好:“县西有钓鱼台,山水殊盛,涧流至此,阔丈余,横板桥以渡。东南一望,渚烟村树,仿佛江乡”。这块几十平方公里“仿佛江南”的浅山小水,自明清以来一直是粮、果、牧、渔的丰饶之地。又因其山水殊胜,人文荟萃,气候爽人,距都市不远不近,自古至今,这里更是人们旅游息宿的好地方。
人们赏山品水,各有所好,近水亲山,各有所择,感觉美与不美,有诗无诗,是居是去,全在于欣赏角度、审美情趣和身心感受。今人有今人的标准,古人有古人的尺度,然而,古人、今人都喜欢的地方,一定是个好地方。
“温阳三面山盘纡,峰山近峙城西偶。三峰簇立何窈窕,遥看翠色青芙蕖”。清代举人潘其灿站在峰山顶上看到的是蓊郁苍翠,青碧如荷的山地景色;“两袖天风白昼寒,置身今在朔云端。昨朝桥梓村前过,却望青冥十八盘”。刘震感觉到的则是,一如置身云端的清爽辽阔;“午日方同醉,龙山试共游。烟光通帝里,景色入边州。父老歌陶令,儿童颂细候。清风满邑郭,夏日亦如秋”。潘其灿虽是在夏天大中午的出城游览,可“夏日亦如秋”的清爽,却使他浑然不觉暑热,在向南一望,绿意蒙蒙远到京师,朝北一看,那景色又渐渐化入远山的边塞;吴陈琰夜晚看到的则是,“绕郭山如障,途长夜渡河。星繁垂野阔,风紧逼林多”。吴陈琰不愧是康熙葵未御试一等,其诗很富意境,把怀柔城西风揉密林,山幽野旷的夜色描绘到了极致。然而,烟雨中的山水,则又是另一番景色了,“青山可是无尘土,昼雨飞来洗更青。羡尔鸣琴贤令宰,满庭苍霭对秋屏”。雨后那清新苍靄的景色,迷醉了翰林郭元釪,以致他对身处此地,时任怀柔县令的朋友很是羡慕。被羡慕吴姓县令也的确好兴致,“极目高台烟水秋,临溪巨石好垂钩。奔淙远自千山落,朝鲤平添七渡流。吏隐不妨侪(chai)钓叟,官闲长得伴沙鸥。无端触发江湖梦,万顷沧波一叶舟”。“潮鲤河”就是今天圣泉山前的怀沙河,“七渡流”就是怀九河,怀沙河落差大,跌水多,沿河所建水碾磨也多,所以,诗说“奔淙远自千山落”,一个“落”字,就写尽了怀沙河纵坡很大的特点。而“平添七渡流”,又把怀九河的纵坡小,落差低,水流平缓的情势一笔点明。吴县令确实喜欢这个地方,他任职九年,政绩斐然,并以一位诗人的审美和浪漫写了不少赞美怀柔山水的诗文。古人的诗多是即景抒怀,少有功利驱动,也就更为实际和单纯。就上面列举而言,诗文所及之地,虽经岁月沧桑,生态已大不如当初,但美的神韵并没消失,如果小住细品,自会有美感萦心。
清末怀柔本土诗人刘庆堂的怀柔山水诗更为丰富,他的上千首诗多是按方位分块写的,其诗朴实无华,有纪实记事的特点。相较而言,刘庆堂怀柔西部(旧时为昌平州)诗优于其他。如《怀邑西大河难渡》“莽莽津涯渺渺波,无从利涉却如何;旁人指点说归路,须向东庄浅处过”。诗记述了刘庆堂由南往北,准备渡怀河去口头村时,遇水大而绕向上游,经东庄村择浅涉渡的情景。走到东庄(今称秦家东庄和杨家东庄)后,水虽然还是不小,但都是宽窄不一的支流,“几道山溪滚滚流,骑骡径渡不须舟;腾骧直踏洪波去,早已同登彼岸头”。东庄本来是有桥的,因河面宽,桥很长但很低,匮水期,其桥可用,丰水期桥就没什么作用了,“平沙浅水更长桥,缓缓行来觉路遥;记得夏时新雨后,横流竞渡几魂销。”当时刘庆堂在口头设馆教书,并兼职近邻顺义的张各庄教学指导,还经常要由牛栏山渡口乘船去通州联系生徒的考务,往返怀河还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刘先生生于清道光年间,那时候的怀河常是河水滔滔。今天北京地区已逢十年之旱,加之城乡建设飞速发展,缺水严重,大多数河流早已干涸,但怀河却一直没有断流,偶有雨洪,上游河道仍轰然有声,下游更是常年潺湲。
口头村以南,白庄、孟庄以西至北宅、峪口,约有三十几个村庄朦胧在圣泉山前。村前村后,或粮田或菜园;丘岗溪边,或果林或灌木。相比于百年以前,仅是少了些小桥流水和传统的农事而已,为少敲字还是摘引刘庆堂的诗作对照最为直观。“小陌春风袅绿杨,离情系处万条长。村前几度凭高望,遥指云山是故乡”(《春日口头村外闲步》)。“遥望春光眼欲迷,千红万紫绿盈溪。山村缓步游情倦,几句新诗信手提”(《春日》)。诗人在乡间小路上散步,见那绿杨婆娑,新柳丝丝,便不由得有点想家。但很快那“千红万紫绿盈溪”的美景,就使其陶醉其间,诗兴涌起,暂且忘记思乡。当他伫于《春日河岸》,看到“春晴风日正清华,杨柳依依万缕斜;两岸残冰销欲尽,滑滑流水泛黄花”时,已是暮春时节了,这条残冰将尽,泛有黄花的哗哗流水,一定是指今天的怀九河。如前所说,怀九河曾名“七渡流”、“黄颁水”、“黄花镇川河”等。因历年春水兴波之季,也是黄颁谷风送落英,缤纷入水之时,“水泛黄花”当属如此。“平明旭日上林梢,古寺晨钟已罢敲。晓起凭谁占喜庆,数声鹊语噪蘅茅”。诗人《夏日晓起》后,在圣泉寺晨钟的余韵和树鸟的鸣叫中,感觉到了初夏的来临,少了几缕春愁,心情也快慰许多。到了《山村日暮》时分,目及耳闻的俨然是一段美丽的山村有声视频:“斜阳隐约射岩河,点点归鸦结阵多。遥听牧童村树外,横眠牛背唱山歌”。转眼就进入秋天了,刘庆堂在口头村的数年中,每临重阳都和乡亲们按俗去圣泉山登高,可这年却是《重阳遇雨》没有登成,“每到重阳尽兴游,携筇著屐骋吟眸。今朝却减登高兴,帘外丝丝雨不休”。不过很快就雨过天晴了,“雨后斜阳特地明,农家打豆趁新晴。试听古木危垣外,几处邻居碌碡声”。雨后秋阳,天高气爽,村民们开始秋收打豆脱粒,“几处邻居碌碡声”当然是多家正在场院用牲口拖着石碌碡碾压谷秸或豆秸,真是一幅山水人家的好景色。据刘庆堂在诗序中说,他教授的生徒很多,很忙。可在他的诗中经常见他在村里村外,山前水岸遛达,还时不时的去邻村看戏,可是他在一次《赴北宅观戏》途中却被另一种山村景色深深吸引住,“长松如盖草如茵,小陌秋风不惹尘。闲向浓荫箕踞坐,懒将白眼看行人”。索性不走了,坐在松荫下,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诗人的浪漫。刘庆堂毕竟是一位好教师,他喜欢孩子,爱看儿童的“白打戏”和《放风筝》,“一线牵连到碧空,飞腾且喜趁春风。儿童几个齐翘首,高傍云霄向日红”。“朝来烟火禁风城,门上家家插柳旌。几个儿童闲百打,萧声吹处卖红锡”。深秋了,诗人“偷闲信步到溪河,两岸霜高落木多。指点家山何处隔,小桥东北望红螺。”,在春天曾经流连过的河边,霜高叶落,秋色满目,再次引动了诗人的怀乡之情。进入冬天了,可这年的冬天似乎不太冷,想必与丘陵盆地的地貌有关,“冬至微阳大地回,果然暖风等春归。骑驴岭上穿松径,绝胜访寻栈树梅”,这首诗是刘庆堂自口头村南行《赴台上道中》所作,记录下了这个初冬的暖日。刘庆堂还有很多描写冬季雪景的诗,诗中的山地则是另一番怡情的景致了。
圣泉山前,怀柔城西的诸山诸水,注定是酿造诗的宝地。江南才子,清初诗人潘其灿的《游钓鱼台城西诸山》最具概括:“言寻钓鱼台,出郊微径走。秋田禾半熟,田家逢八九。绵延望连冈,中断得小阜。灵龟晒厥背,神鳌戴其首。雨水下交会,发源来塞口。时常涓涓流,褰裳狎村妇。兹当秋水余,激石水声吼。澜深马罢渡,波壮桥不守。粼粼堆乱石,濯濯卧枯柳。临岩思洗心,坐地便盥(guan)手。惟看杖策童,不见垂纶叟。迥余经山颠,培缕登涉久。边墙望隐见,叠巘(yan)环左右。归云想极目,落日低过肘。何处起炊烟,一城大如斗”。如此宜农果、宜渔牧、宜久居、宜小住、宜诗画、宜旅游的好地方,在明清时代,不但有皇亲国戚来此建庄园修别墅,更是一些勋臣武将墓地的首选。近年来也有很多都市人前来租地购屋,可囿于政策,很难称心如意。好在北宅等村开办了休闲民宿,口头村也是结合圣泉寺旅游,规范改造了几十家民宿和餐饮点,并为城里人准备了“乡下我有一分田”。也许这“一分田”真的会成为抚慰人们心灵的精神家园呢。
星期四 2008年7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