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没有人知道依山郡的原名是什么。
只是它依山而建,风景秀美,久而久之,人们便只记得“依山而起的郡城。”
于是,依山郡就变成了依山郡。
风林走进依山郡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沉沉的。
山中的天,总是晚的快那么几分。
路边的房子里,都微微的闪着灯光,虽是天色昏暗,却依然给人一种安详的感觉。
风林走进客栈,扑面而来的,是食物的香气,麦酒的清醇,还有几个人的吵闹。
“我今日真的看见仙子了。”其中一憨厚的青年大声的辩解。
“得了吧,大牛,每次你都说你看见仙子,可是又次次说不出什么。”
人群中有人起哄,于是众人便哈哈得笑将起来。
“小二!”风林拣了一个角落坐下,“上点酒菜。”
“好咧。”小二吆喝一声,送上些麦酒肉食,“客官您住店不住?”
“那自然是要住的了,这天已经黑了,想走也走不了的。”
“好咧,小的这就差人给您准备一间上房。”小二向后面叫了几句,又回到大厅里继续听着众人说笑。
那叫大牛的青年由自辩解不休,风林看的好笑。
凡人眼中的仙子?不就是和本小爷一样的修道之人么?
说到底,还是人啊。
“仙子仙子,本就是不存在的吧。”
话音刚落,周围便安静了下来。
风林奇怪的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莫名的眼光看着他。
“客官不是依山郡人,可能有所不知,”小二讪讪的对一脸茫然,孰不知犯了众怒的风林道,“这依山仙子,那是真的有的。”
“哦?”风林不禁有些奇怪,莫不是有隐世道友在此?
“说这依山仙子,也是奇怪,每日就站在朝天崖顶,也不知道是在看些什么。”那叫大牛的青年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那自然是在看大牛你了。”旁边有人打岔,惹得大牛一阵脸红。
“朝天崖?”风林看向小二,“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传说这依山仙子,很早就是有的了,成日的站在朝天崖上,看向南边。”小二看出风林的疑惑,便好心的说着,“这些个年来,也有好几进山的人得了仙子的救助,才躲过劫难。”
“哦。”风林不语了,丢下些银钱,拍拍手站起身,进到小二给他指的客房里去,早早的歇息了。
对这仙子一说,他倒是不甚在意。
想来这神神鬼鬼的传说,张村李店的都是有的。
第二日
风林是带着无所谓的心情上山的,这种无所谓,是对他觉得很扯淡的仙子说法。
再怎么说,也就是一位隐姓埋名的道友。
真正的仙子都是修成正果,飞升而去了,怎么会留恋于凡尘呢?
所以风林觉得很扯淡。
依山郡的山,的确很秀美,而且充满了灵气。
在风林看来,似乎是一点也不比他的师门,雷山,差多少。
看来,若是这里隐居着一位道友,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风林正在思考的时候,也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当风林发现这双眼睛的主人,脸色突然变的苍白。
“这…这是…”冷汗从风林脸上渗出,落到地上,“饕餮?!”
饕餮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饕餮,是食人。
这里离钩吾之山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要早知此处有这等凶兽,风林也不会选择这条路走。
饕餮的眼睛盯着风林,似乎在评价风林好不好吃。
饕餮是没有身体的,因为它太能吃,把自己的身体都吃掉了,所以它只是一条虚幻的影子。
也就是说,普通的攻击对它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眼前的这一只饕餮,体型十分巨大,风林马上断定出,它至少有三千年的修为。
死矣!死矣!
风林不禁想到,面对这等凶兽,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雷山弟子能有所作为的事态了。
“又来了吗?”耳边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风林发誓,他绝对不会忘记那个声音,也绝对不会忘记这声音的主人。
一个美的无法形容的女子,轻轻飘落在饕餮的面前,及腰的长发随着饕餮引出的腥风似真似幻的飘动着,一身雪白的长裙也发出轻轻的哗哗声。
风林只看见了她的背面,但是就是这样,也让人觉得这个女子美的惨绝人寰。
“收手吧。”那女子对着饕餮说着。
饕餮发出一阵大吼,然后便冲将过来。
“如此吗?”女子的口气似乎有点悲伤,“那便一战吧。”
女子的手指微微伸出,轻指了一下那冲过来的上古凶兽。
“他守护了我千年,我也是要守护他的。”
然后饕餮烟消云散。
一招,或许只能算未曾交手,这三千年凶兽便已经烟消云散。
女子转过身来,轻轻的看了风林一眼。
“农者?书生?侠客?还是…修仙之人?”当她说出“修仙之人”的时候,那让人无法找到一点瑕疵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厌恶。
风林顿时觉得,身为修仙之人,真是一种无法被原谅的罪孽。
“我…”
“唉…理他作甚?”女子自嘲的笑笑,又轻轻跃起,倏的消失不见,宛如她不曾出现过。
“仙子?仙子!”风林依然站在原地,傻傻的自语。
第三日
朝天崖。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
女子由自立在崖顶,面向南方。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宛如仙音的声音轻轻的从她嘴中流出。
风林讪讪的从一块大石后面走出。
“你也是来找他的吗?”女子不曾回头,就这么看着南边问着。
“他?”风林心中疑惑。
“咦?”女子回过头来,“你不是来找他的吗?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呢?”
女子说“他”的时候,眼中瞬时充满了柔情。
风林捕捉到了这微微泛过的柔情,心中颇有点不是滋味。
“小弟不是寻他而来,小弟是寻仙子而来。”
“小弟?”女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的笑了。
这一笑,仿佛天地间都明艳了几分,又仿佛天地间都失去了颜色。
“你还是不要自称小弟吧,我只有一个弟弟。”女子对着风林说着,然后又疑惑起来,“你来找仙子?找到了吗?”
“仙子说笑了。”风林连忙低头,只觉得女子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杀伤力。
“仙子是指我吗?”女子诧异的看了看自己,“我哪里是什么仙子。”
“仙子说笑了。”
“那你找到了我,是想做什么呢?”
“小…小人是来谢谢仙子昨日的救命之恩。”风林一揖到底。
“我?救你?何时?”
“昨日。”
“哦,你便是那饕小狗儿看上路人。”女子似乎记起来,点了点头。
“是在下。”
“你是修仙之人吧?”女子突然问道。
风林记起昨日女子脸上的厌恶,不由罪恶感又爬将起来。
“仙子恕罪,仙子恕罪。”
“你何罪之有。”女子淡淡的说,“只是我不太喜欢修仙的人。”
风林不答,这便是最大的罪孽啊。
“你是那个门派的呢?”女子又转头看了看不停作揖的风林,颇感好笑。
“在下是雷山剑修,道号风林子。”
“雷山…雷山的吗?”女子喃喃了一会,“我不讨厌雷山。”
恩?风林奇怪的抬头。
“说起来,他和雷山也有旧呢。”
和雷山有旧?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
“他…”风林不由得开口问。
“他的事,我不会说。”女子又恢复原来的样子,看着远处,不再理会风林。
风林看了一会,自觉没趣,便又作了一揖,转身走下山去。
“这么多年了,也就只有这雷山弟子上的朝天崖。”女子回头看了一眼风林下山的身影,“雷山…雷山吗…他既上的来,那你也该出来了吧?”
然后女子的目光又望向南边,眼神里露出一丝期盼。
第四日
风林起的很早,因为他感觉到了山上有凶气。
远在山下就能感觉到的凶气。
“仙子!”风林赶忙提气冲向朝天崖。
饕餮,穷奇,梼杌,浑沌。
上古四大凶兽,临空立在朝天崖四端。
朝天崖上,白衣胜雪,长发如瀑。
“四凶王!”风林瞥见那四只凶兽,便惊住了。
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饕餮,是食人。
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狗,是食人。
颛顼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诎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嚣,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有神鸟,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沌无面目,是识歌舞,实惟帝江也。
“不但派上了子子孙孙,你们自己也忍不住了么?四凶王?”女子叹息声传来,“一定要战?”
“何必多言,他若是归来,四凶王也不存在了。” 梼杌紧盯着女子,“不可不战。”
“他不会杀你们,只要你们不惹到他。”女子摇了摇头,“你们总是不信。”
“不用多言,出招吧。”
“小女子虽自问不是四凶王的对手,但是想伤他…”女子气势徒增,“先问问我手中之剑!”
剑现,破苍穹,龙吟震天。
剑名,昊天。
“来吧。”女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自不量力!区区一山鬼也想螳臂当车!”
“也许是我自不量力吧。”女子叹息一声,“若是我死了,也算还了他这千年之恩,只是不知他会不会伤心。”
剑出,动地,白光闪。
身影交错。
“不愧是四凶王。”女子轻轻咳了咳,苦笑一声,然后坚定的举剑。
血,滴答滴答,落在剑下。
女子依旧白衣胜雪,长发如瀑。
但身影已是摇摇欲坠。
“还要继续打吗?”梼杌斜眼瞥着女子。
“继续。”
“你已是强弩之末,何苦硬撑。”
“你不懂。”
“我成全你。”梼杌狂叫一声,“杀了你再杀他,让你们到地狱再去相互怜惜。”
然后四凶飞身向前。
巨响,飞尘起,朝天崖塌。
第五日
风林身影蹒跚,慢慢步入依山郡。
殊不知不远处的人正看着他。
“若是我晚来一步,你会怎样?”一个好听的男音说着。
“那便是报了你千年之恩了。”女子笑着看着身边的红衣男子。
“唉…”那红衣男子摇头叹息,“若是你去了,我还有什么乐趣。”
“贫嘴。”
“姐姐你瘦了。”
“山鬼是不会瘦的,你唬我。”
“呃…但是不管怎么说,姐姐你更美了。”
“我不是山鬼里最漂亮的…”
“不,你是!”红衣男子坚定的抢白。
“唉…虽知道你是哄我,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女子抬起头来,看着红衣男子,“五百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然后便开始簌簌落泪。
“对不起,姐姐,苦了你了。”红衣男子轻轻揽过女子,在她额头浅吻一下,“我不会再离开了。”
“恩…”
“我们走吧。”
轻轻跃起,恍惚间,似有雀鸣。
没有人知道依山郡的原名是什么。
只是它依山而建,风景秀美,久而久之,人们便只记得“依山而起的郡城。”
于是,依山郡就变成了依山郡。
没有人知道依山郡有多少传说,
只是,所有去过依山郡的人都说,那里有过一个美丽的仙子。
小弗——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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