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天堂的镇魂歌
地震以后,看到来自灾区,来自家乡的照片,心里沉重的很,总觉得该为家乡的人们做点什么,世界各地的人都捐款捐物了,自己作为灾区的孩子更义不容辞。虽然自己身在异国他乡,也多少可以为家乡人做点事情,于是前前后后的忙活着,筹到的钱不多,但多少总能帮上一点忙,想到这里,也会觉得有些慰籍,悲伤,也渐渐的淡忘了。
然而两天前从母亲那意外得知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却让我再次无法平静,如果说两周前为过世的姑婆写下的文字是悼念和祭奠的话,那么,我将要说的话,应该算是追忆和完结。这和一个少年时代的小秘密有关。
在电话里和母亲闲聊,母亲和所有的女人一样,东拉西扯的说着身边的琐碎,我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大多时候女人要的只是一个倾诉的机会而已,我是个孝顺的儿子,不会剥夺母亲向儿子唠叨的权利。
“哦,对了,前几天XX死了,就是以前经常和你爸爸一起喝茶打牌的A的妻子。喝农药自杀了。”
“哦?为什么要自杀呢?”
“她女儿,就是C呢,那个斯斯文文的小女孩呢,以前还一起吃过饭呢,在地震的时候被埋在网吧里了,没挖出来。她妈妈想不开,所以就决定自己走了。你说怎么出事的地方大多是网吧这样的公共场所呢?真是可惜了,她比你还小两岁呢。大学快毕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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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在脑海里飞快的搜索C,以及和她相关的记忆,终于依稀记起,印象里的她是安静的,乖巧的坐在有扶手的藤椅上。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我甚至都没和她说过话,大概见过2,3次吧。那段时间我父母经常和C的父母在周末的时候一起打牌,我总是和父母跟着,吃过午饭,自己就跑去踢球或者玩电子游戏,到吃晚饭的时候再回来。而她就要内敛的多,很少见到她,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因为她自己在家没做饭,被父母叫出来,一起吃晚饭。她吃饭的时候也是静静的,不说话,吃过饭,给父母说要回家看电视,或者是写作业,我记得她声音很轻,也许是不愿意让大家听见而故意压低了声音,总之她很快就自己离开了。
我记得她很白,长头发,直直的垂在脸旁,她的脸很小很好看。
和所有文学青年一样,我会很容易的喜欢让某个人,并且为这样的喜欢而骄傲而羞涩,我在发现自己喜欢她的那一刹那,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回避和抵触我喜欢她的这个事实,因为作为一个男人,因为一个动作或者一个眼神就喜欢上某个人,这是不能被我自己所接受的,而因为美丽所产生的喜爱,无论如何都有轻薄的嫌疑,这导致了我开始和自己对抗,然而这样的反抗却让我不得不去想她,我会去猜测和她有关的故事,她的生活,我会去想,没有认识我的时候,她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如果她认识了我,她的生活又会是怎么样的?会不会和我一起去吃小学背后的小吃?会不会和我一起站在山顶上扔纸飞机?会不会和我一起去城郊的山上远足,那山上有间很灵的小庙,她会不会在我向主持讨要《心经》的时候,悄悄的向菩萨祈求一段美好的姻缘?她会不会安静的坐在足球场边看我踢球,并且为我每一个进球露出甜美的微笑?但在这同时我却鄙夷自己这样的想法,这是一种偷窥和浸淫。我认为自己还远没有到出年少时候那种对女性朦胧而青涩的爱慕,以及这爱慕背后的辗转翻侧,和无数多个自己与自己的暴虐的战役。
那一年我15岁,在父亲狭小的社交圈里小有名气,在理科班名列前茅,并且有若干篇文章发表,是父辈教育自己子女的榜样。
而她呢?我不了解她,我连了解她的渠道都没有,我会不经意的向母亲打探和她有关的消息,当然母亲也不会了解太多,零星的信息都是母亲在和C的妈妈聊天的时候得到的,比如她在哪所中学上学,成绩不是很好,不喜欢和父母一起吃饭应酬,爱看电视。仅此而已。我也不能详细的母亲,我的问讯都是随机并且毫不在意的,我要让父母觉得,我甚至要让自己觉得,我的询问只是礼节性的,甚至了好奇都算不上。可是,多年以后,我依旧能记得当时的心情,这说明我的伪装终于还是没有欺骗到自己。
我曾经还想过,如果她的父母提出要我抽空给她温习功课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接受,这对我将是怎样的幸福,而且我会尽我所能,说不定到她中考的时候,就能考上我所在的高中,这样我就可以天天见到她了,而且这对她来说也是很好的,毕竟我所在的高中是全市数一数二的,这样她也就有更好的机会考上好大学。
当然,她父母最终没有向我提出这样无厘头的要求,再后来父亲工作调动,就再没有和他们家一起吃过饭了。
几年后听说过一次关于她的消息,据说是没考上重点高中,去了城郊的一所职业技术学校。我在那所学校踢过若干场球,也有若干朋友在那所学校里,知道那里比较乱,于是我想像她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追求的人应该成群结队吧。想必也是幸福的,被人爱着的人总是幸福的,她不会如我一样找不到爱自己的人。所以,她应该过的比我好吧。
再后来,就是现在,忽然听到她的死讯,我甚至都不知道要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个消息。
她为什么会在网吧里面呢?5月12日下午两点半,难道是大学里没有课么?她是在网上玩游戏么?还是找了一个不在身边的男朋友,在网上和男朋友呢呢喃喃么?
我都无法知道了,我甚至都还没来的及告诉她我曾经喜欢过她,我甚至还没来的及告诉她我有想过要给她温习功课,我甚至都还没来的及告诉我的希望她过的幸福,不管这样的幸福里面有没有我。当然,现在她连活着的权利都被地震无情的剥夺了,又如何来奢望幸福呢?她走的时候才21岁呢,在我所在的国度,21岁是一个象征一个开始,她还没来的及开始,就被匆匆的带走了。
还记得几年前看到一个作家写的散文,大概说是后悔没有告诉一个为情自杀的少女自己曾经暗恋过她,如果说出口了的话,也许她就多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也许就不会走上不归路了。这和我的景况有些许不同,但我会想如果我当时真的勇敢的问她是不是需要我帮她温习功课,如果她说是,如果我真的帮助她考上重点高中,也许她就能读一个不错的大学,也许她还能走到省外去,5月12号,那时大学正在行课,她也许就在外地,也许就躲过去了。
现在,生者如斯,逝者长已矣。我在夜深人静里为她忆起曾经的仰慕和爱恋,希望我的钦慕能够在多年后的今天,到达天堂的某个角落,为匆匆离世的她轻唱一曲和她一样淡雅美丽的镇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