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統計,從古到今用作硯的石頭約有八十七種之多,其中真正適合作硯的留了下來,不適合的逐漸被淘汰。能夠做硯的條件,一是發墨,石質太硬或太軟都不發墨,軟硬程度恰到好處的才發墨;二不傷毫,也就是不傷筆,石質非常細膩才能不傷筆,粗礪或雜質多,均不可取;三是潤澤,不乾燥,呵氣成霧,冬不結冰,這就需要石質結構中含有水分。這三個條件看似簡單,但卻把八十餘種石質中絕大部分給淘汰了。
到唐代有了四大名硯的稱謂:紅絲硯、端硯、歙硯、洮河硯。紅絲硯產地山東青州,所有硯石都是黑灰紫色,只有紅絲硯是紅色,紅色和黃色的螺旋形、波浪形條紋扭結一起,分外美麗,得人喜愛。可是由於過度採掘,資源枯竭,到宋代就沒有產出了。於是「四大名硯」重新排列:端硯、歙硯、澄泥硯、洮河硯。澄泥硯是由山西絳縣用極細膩汾河泥燒製而成,質地並非石質。
除上述三種硯石外,松花江硯石(吉林通化)、賀蘭山硯石(銀川西北)、苴卻石硯石(四川攀枝花)、易水硯石(河北易縣)等等,也都是上乘的硯石。 端硯秀出於諸硯石之上。北京故宮博物院藏硯一千餘方,七成以上是端硯。乾隆的題硯詩就有三十八首之多。 端硯,唐代已負盛名,李賀的「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雲」是最早、最負盛名的詠硯詩句了。全詩對端硯的質地、色澤、石花,石工的勞動描寫得十分到位。李賀是沒有到過端州的,他是聽硯主人楊生講述的,所以詩題也叫《楊生青花紫石硯歌》。後來有人指出,唐代開始開採的老坑,是斜入西江江底的,常年浸水,只有在冬季枯水季節,把水車乾,才能入洞採石,李賀的「踏天磨刀」應是入水雕紫雲才對。非也!在爛柯山的南坡有龍岩,開採早於老坑。龍岩在山上,「踏天」一點沒錯。
西江流到端州(肇慶)有一段江面特別窄,只有近百米,特別深,最深處七十米,江水湍急,叫羚羊峽。端石的分布一在羚羊峽東面,有斧柯山、爛柯山,山都不高,四百多米而已,但是十分陡峭。優質石坑老坑、坡仔岩、麻子坑、宣德岩,梅花坑等都在這一帶;二在羚羊峽的北面西北面、七星岩之北的北嶺山,統稱宋坑的幾十個坑都在這裡。 這一帶在四億年前是一個海灣,廣州一帶古陸上的石英、雲母、各類礦物質被雨水沖入海中。雲母等形成膠狀物質,在海灣中成團漂浮。它們隨地殼變化而壓入深深的地下,經受高壓高溫的階段後,又隨地殼變化升上了地面,形成了水雲母的團狀結構。 石質中含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水雲母就是優質硯石了。水雲母是含水礦物質,是好硯石的最重要成分,它細膩、潤澤、硬度適中、又含水分,都是好硯石必備的條件。
硯石中最為人稱道的魚腦凍、蕉葉白等等,都是水雲母構成的。水雲母多少決定硯石的質地的優質與否。 火捺、馬尾火捺等,都是含鐵物質的聚集;石眼也是氧化程度不同的各類含鐵物質形成不同色澤,聚集成圓形、橢圓形的多層次結構。火捺、石眼名稱很多,都因形狀不同而有不同名稱。它們只是硯石的石品花紋,有裝點作用,於硯石質地並無多大補益。如果硬度過硬,與硯石石質不一致,反而是一種瑕疵。 金線銀線冰紋線,都是石質斷裂後別的物質補充而入形成的。含鐵物質氧化程度不同而形成金黃或白色。老坑的特點是有較多的金線銀線冰紋,還有五彩釘,也是含鐵等的物質嵌入石質中成釘狀,本是一種毛病。梅花坑石多石眼,現藏台灣故宮博物院的蘇軾「從星硯」,有六十多個石眼。不但如此,一方硯台上有一百餘石眼都有。 硯石的色澤基本是紫色,均是含鐵成分多寡決定的,在紫的基色上千變萬化,有豬肝色,有青藍色,有白灰色,還有綠端。白端是含鐵成分少而形成的。 老坑是硯石中最名貴、也最難開採的硯石。唐代始採的老坑,深入西江底,但歷代沒有停止過開採。建國之後,更用機器抽水、鋪軌運石,變手工開採為半機械化開採,礦石基本告罄,早幾年已經封洞。但是各硯石廠、硯石作坊還有一些早年的存貨。
靠近羚羊峽的黃崗鎮白石村等幾條村,一向被認為是端硯的發祥地。白石村如今家家是硯石作坊,戶戶都有家傳手藝。肇慶現有硯廠一百餘家,作坊三百餘家,從業人員約有三千餘人。儘管端硯不再是書寫的必要工具,但它是工藝品、是凝結著文化底蘊的藝術,仍然深受中國、日本、韓國等藝術界人士的珍愛。
從唐到清,端硯是實用品,最多是實用品兼有觀賞性。硯上的雕刻部分雖然由簡入繁,但是都還服從於硯的本身的需求。內容也是傳統的雲龍飛鳳、吉祥福壽以及簡略山水人物。如今不是了,硯台往往不再細小,大的有幾米長寬、重量可達數百斤。雕刻內容反映現實山水風物,巧妙構思,完全是一幅幅現代石雕作品。
端硯在脫穎而出。
酒已捨,色犹愛;之所以,徒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