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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会餐

元旦开展庆祝活动,除载歌载舞外,伙食也往日好。食堂杀了一口大肥猪,买了面粉民饺子。青年点有四、五十人,这么多人吃饺子光靠食堂几个人是包不过来的。于是队长号召;不分男女全动手,都到食堂包饺子。大家围坐在食堂的餐厅里,有剁菜的、活面的、擀皮的、动手包的、很热闹。我那时不会包饺子,擀皮还凑合,一个人擀,供几个人包,累得满头大汗。当时食堂里有两个一米左右直径的大锅,锅盖都用来放饺子,放不开了又往缸盖和面案上放。煮饺子时两个锅同时煮 ,满屋子热气腾腾,一片欢声笑语。节日气氛很浓,那是一种大家庭的气氛,一种团结和睦的气氛,一种同甘共苦的气氛,下乡知青的友谊也在这种气氛中加深了。毫无疑问,是共同的生活和命运把我们凝聚在一起。
闲暇读书

插队二年多,我的业余生活和爱好除了弹琴外,就是读书了,政治书籍有毛选四卷,是下乡时发的,平时政治学习,主要是学这几本书。其它书籍多是从家里带去的。有王力的《古代汉语》、《贺敬之诗选》,有一本讲语法的书,还有几本小说。有时还向当地农工借书看。雨天、雪天、歇工天,都是我的读书天。那时能借到的书很少,因为"文革"中好多书都被打上"三黄"、"四旧"的标签,被封存、烧毁,剩下一部分收藏者都不敢露,因此,很难借到。由于读书心切,饥不择食,我拿到什么书,就读什么书。
那时看的书我印象最深的有几本,其中之一就是王力的《古代汉语》,读了这部书,使我对古代汉语,特别诗词音韵方面的学问有所了解,回过头来再看自己写的几首诗,实在算不上诗了。因为古代诗人对诗词中的平仄音韵是很讲究,很严格的。我写的那些东西实在经不起音韵学的考究推敲。总之,这本书犹如拔云见日般地使 我看到中国古代汉语之精深,作古典诗词之难,增加了自知之明。现代诗歌,我最喜欢贺敬之的《桂林山水歌》。这首诗不愧出自大手笔,写景江山如画;写情淋漓尽致;写意回肠荡气;写人高人一等。读起来朗朗上口,我平时反复吟咏,觉得韵味无穷。
当时,我还读了一本苏联小说《真正的人》。这本书记述了一个二次世界大战中的飞行员驾机屡建战功,在一次战斗中不幸被敌机击中,跳伞时身负重伤,以顽强的毅力爬回营地又重返蓝天的故事。情节曲折,引人入胜。这个人的坚强性格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对我如何战胜困难,正视现实很有启示。如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样,这本书能激励人们在生活的道路上争当强者,勇攀高峰。高尔基说过:"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的确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它给我的教益是终生难忘的。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插队第二年腊月十五,我和曹利华在花都什农场共同度过了难忘的十七周岁生日。说来凑巧,我们俩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人,又是同一学校、同年级读书、同年下乡,同在一个青年点的同学。为了过好生日,我和曹利华做了必要的准备:一是专程去河北(阿旗境内)赶了一次集,买了几瓶罐头、二瓶薯干酒和二斤点心;二是通过别人借了生产队光棍汉老劳头的一间屋;三是请了几个好友,包括两名同学和两名农工。那天,我们请了一天假,中午又自己动手炒了几个菜,大家围在桌子前喝起酒来。酒酣耳热之余,我们都来了兴致,有人提议:"猜拳行令,不会划拳的罚唱一支歌并且喝一盅酒。"我不会划拳,只好唱歌,先唱了电影《上甘岭》插曲"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边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有个姓索的农工唱了《红灯记》中李玉和的唱段:"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他扯着公鸭嗓唱,唱一句,喝一口酒,外加姿式表演,喝喝咧咧,逗得我们捧腹大笑。
正当我们满座皆欢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意外事件",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接着一个人推开门进来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劳头。说起这个人,在花都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那年已六十多岁,身板却很硬朗,满脸肉疙瘩,看上去很凶。他是当地有名的"老倔头",脾气古怪。此人有三大嗜好:喝酒、喝茶、抽旱烟。这老头子也有个优点,就是公事公办,六亲不认。生产队利用这个长处让他看地。他每天背着洋炮到地里转悠,碰见谁家的猪进了地就活该倒霉,一枪摞倒,还要罚款。有些吃过他枪下亏的人背地骂他"老绝户"。不管怎么骂,他还是我行我素,况且光棍一条,因此没人敢惹他。
平时,我们知青对他都敬而远之。特别是曹利华因为赶牲畜曾挨过他的骂,对他早就害怕。这下见到他到来,我们都有些六神无主。他出门前确实委托邻居代为看门,但并没有授意邻居找几个人在此喝酒凑热闹,况且屋子烟熏火燎,杯盘狼藉,因此,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老头子发脾气。说来也怪,他原来说的出门几天才回来,我们才借的屋子,谁料道他突然杀回来呢!
邻居一见,连忙下地陪着笑脸把老头子让到炕上,我和曹利华也劳大爷长,劳大爷短的给老头子"打进步"。直到看见老头子一屁股坐在桌子前,脸上多云转晴,我们才吃了"定心丸"。于是添酒挑灯重开宴。我们轮番给老头子敬酒上点心,送茶水,一阵子紧忙乎。那阵子哪像给我们过生日,倒像给老头子祝寿了。好在老索能打圆场:"劳大爷回来跟小青年过生日,福星高照,您长命百岁,小青年也跟着沾光,将来也能多活几年呀!"虽说是岂有此理,我们也认了,因为有个哲学家说:现实的就是合理的嘛!
旱田耕作

我们插队第二年,花都什农场就改种旱田了。之所以改种,是因为西拉沐沦河水保证不了灌溉。春天种地时,我干的农活不是打簸梭,就是跟着点籽的人散粪堆。农场物主要是苞米、谷子,待长到几寸高的时候,就该拨草间苗了。那活不算太累,但总是蹲着身子往前蹭,干一天下来也是腰酸腿疼。耪地时就更累了,每天早晨顶着露水珠就干,中午不下山。食堂给送饭,一律是玉米大发面,还有一挑子开水,咸菜自带。由于劳动强度大,我那时一顿能吃二斤发面,到晚上收工时还觉得饿。农场的土质很粘,杂草又多,拽一天大锄下来累得不行,发誓不再上山。然而又不准请假,只好硬着头皮顶下去。干着耪地的活,再重温"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著名古诗,体会是够深刻的。待后来干追肥、割地的活就不算太累了。
骑马看青

农活中看青是比较轻松的活了。不知为什么,我被队长相中了当护青员。与我同时任命的护青员是个老头,人称老梁头。他年逾花甲,但身体很结实。他在花都什算作一个名人,出名就出在他有十二个儿子,这在全旗恐怕也是子女最多的冠军了。他也时常拍着胸脯子说:"杨家将才有七个弟兄,我有一打儿子,正好一个班。"面对计划生育"国策"没有实行之前创造的如此显赫的"人口战绩",任谁也得"刮目相看"了。
起初,生产队给我作了分工,我负责看护村前的庄稼,大约有七、八百亩地,主要是防止猪鸡糟蹋庄稼。老梁头跑面,他骑着一匹大白马,负责看护上千亩庄稼。我每天拿个棍子站在道口,堵截猪鸡等家畜家禽。道口两边筑有两米高的坝堰,一般猪鸡都过不去。因此我把住路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啦。干这活,一是要有责任心,二是要眼勤,手勤,腿勤,实践证明,这两条我还算具备,因此,得到队长的赞许,干了很长时间。后来老梁头跑不动了,主动找我换换岗,我欣然同意。从此,我就骑上那匹只会跑不会走,眼神差,打前失的老白马巡视原野。有时在大坝上跑上几百米,敞开胸怀,耳边生风,心中很是得意。不过凭心而论,我还算得上是尽职尽责的,我当了半年多护青员 ,生产队的庄稼比往年损失少得多。据群众讲:往年老劳头子拿着洋炮连打带震唬,牲畜也没少糟蹋庄稼,今年小青年一枪未动,庄稼照样护住了。这几句话对于一个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青来讲,算是最大的奖赏了。
今年是知青上山下乡40周年,谢谢楼主的好文,希望多发些此方面的文章
印尼华侨

插队时我曾结识了一名印尼归国华侨,他名字叫何瑞义,那年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长瓜脸,面皮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深度近视镜。老何工作单位在盟气象局,他到花都什是走"五•七"道路,插队锻炼。他与我们同住一个青年点,同吃一个食堂,给我们当了一段带队干部。他为人和蔼可亲,说话慢声慢语的,一点架子也没有,举手投足都讨人喜欢。老何极爱干净,他穿的衣裳很简朴,但是经常换洗。他有个照小镜子的习惯,上工前几分钟也要照照镜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总要擦点什么护肤脂之类。他饭量不大,但是很珍惜粮食,哪怕掉一粒米饭,也要捡起来放在嘴里吃了。接触长了,我们之间的感情逐渐接近,最后竟交上了朋友。他总是叫我小翟,像对待小弟弟一样对待我,我则称呼他为老何,像大哥哥那样尊敬他。
我觉得他思想很进步,虽然在农村插队很苦很累,但是没有任何怨言。他对自己要求很严,经常讲自己是知识分子,要努力改造世界观,要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等等,同时还勉励我在农村要好好锻炼。他很少谈及国外的事,我出于好奇,一再追问,他才说自己出生在印尼的一个华侨家庭,1962年回国,海外还有亲属,别的闭口不谈。其实也难怪,在那帽子满天飞的年头,海外关系与里通外国几乎是同义词,弄不好特嫌的帽子就会戴上。置身于当时的政治气候下,他的小心谨慎决不是多余的。
老何不但思想进步,而且劳动态度也好。他看上去体质很差,像个文弱的书生,但是干活肯下力气,能吃苦。上工起早,下工贪晚,跟我们一起干。耪地时我们俩垅挨着垅,他特别认真,一棵杂草也不放过,干得汗流浃背,不是用手绢擦汗,就这么拼命干,从不偷懒。连当地农工对他都投以赞赏的目光。对长私下对我讲过:"这干部别看洋里洋气的,可不是秧子,挺能干。"
老何在花都什农场干了三个多月,走时晒得又黑又瘦,但看上去很健康。他走前我们谈了半天心,彼此依依不舍。老何对我讲了很多鼓励的话,并且留下了通讯地址,后来我们还真通了几封信。前些年去赤峰办事曾打听过他的下落,据说他从国外继承了一笔巨产,已经在江南某地经商了。目前,大概已经是百万富翁了吧!
"走资黄牛"

乍一听,走资派和老黄牛联系起来,这似乎是不可思议的。然而在十年内乱那种黑白颠倒的年代,这又成了事实。花都什农场原来有个老场长,"文革"中被打成走资派,下放到三队劳动。据一些老农工讲,他在任时为人正直,坚持真理,能够从实际出发,组织农业生产。例如:实行"包工计件"等一些行之有效的生产措施。这些后来都被指责为走资本主义道路,"文革"中多次受到批斗,戴高帽,游街,受尽人格侮辱。这还嫌不够,三队有的农工竟以这个"走资派"的名字,给一头老黄牛命名。据说原因是这头牛不肯"走社会主义道路"。耕地赶场,挥鞭驱赶指着人的名字骂老黄牛。实际上在我看来,那是一头老实肯干的黄牛,不管怎么打骂,从不发脾气,默不作声地干。
那位"走资派"也恰好在三队劳动改造,人们喊着他的名字打老牛,他耳不聋,眼不花,怎么能听不见,看不到呢?可是他敢怒不敢言,就像那头老黄牛一样,忍辱负重,埋头苦干。是啊!在那个小丑跳梁,黄钟毁弃的年代,他还有什么可讲的呢?我曾经和那位老干部在一组干过活,并仔细观察过他,总觉得他不像坏人。他整天就知道 干活,拔草、耪地拼命向前干。歇工时,他躲在一个角落,或"喷云吐雾",或沉思默想。他都想什么,我从来没问过,但后来我竟不怕担嫌疑,经常接触他,主动跟他搭话,扯闲篇,居然能扯到 一起。他像老何一样称我小翟,我则称他为老金。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成了"忘年交"。
我招工返城不久,落实党的干部政策,他又官复原职,获得了重新为人民工作的机会和权利。然而"走资黄牛"这四个字却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现在想插队也没有地方插喽,只有在家吃爹妈了。
知 青 插 队 生 活 趣 事
         ―――江天写散文之十五

   不知为何,最近我总会想起在花都什农场插队劳动的岁月.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虽时隔三十多年,有几个生活片段却穿越岁月的尘埃,时常在我的眼前浮现.

首先,让我想起来的是刘海的田园小屋.刘海是三分场的光棍汉,当年四十岁左右.他身高体胖,肥头大耳,酷似大肚弥勒佛.他的小屋是三间土坯房,高不过一丈,宽不过两丈.窗子是当地农村常见的单层活页窗.刘海的田园小屋建在离西拉木沦河南岸不远的一片果园里,风景颇佳,环境宜人.因为他独身,责任心较强,队长指派他看果园.歇工时,下雨天,大雪天我们经常光顾刘海的小屋胡侃神聊.刘海性格开朗,热情好客.每当这时,早就预备一大壶茶水放在锅台上.农工和知青们,或围坐在门外,或挤在炕头上,一边端着粗瓷大碗喝水,一边听刘海讲笑话,不时逗得大家哄堂大笑.刘海虽说没念过几年书,却善于词令,肚子里有不少故事,外加绘声绘色的表演,很叫人开心.每当他开讲前总要先说上两句开场白:"说是说,听是听,铃铛皮当不了紫金钟。诸位要是来捧场,管教你日偏西听到月三更",铺垫之后引出正文.他讲的"嘎子相亲"取材于当地一个真实故事,说的是有一个智障农工年过三十尚未娶亲,相了几次亲均以失败告终.嘎子娶亲心切,又找了一个媒人.此人能说会道,决心成人之美.他打听出嘎子相亲没成主要是第一印像不佳,关键时刻说了错话,让人家看出破绽.为了不重蹈覆辙,事先进行了多次"培训",相亲地点也由河南改为河北阿旗境内.待一切准备停当,雇一辆驴车拉着见面礼前往.路上媒人再三嘱咐嘎子少说话,听指点.嘎子虽然弱智却不傻,连声答应.行了半日到了女方家,从见面,到打招呼嘎子表现良好,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到了中午,女方开始张罗吃饭.眼看大功告成,媒人喜上眉梢.谁知上饭时偏偏又出了差.待坐到炕上,主人让烟,嘎子推说不会;主人让酒,嘎子也推说不会,这都是媒人所教顺情顺理.可主人唯恐招待不周,又关照一句:他大哥,那就喝口水吧.嘎子竟手足无措,回答说:我不会喝.主人有些诧异,说:快趁热喝吧,暖暖身子.那知嘎子跳下炕来,连声说:我不会喝,真的不会喝呀.主人看着嘎子那直楞楞的眼神,恍然大悟,一下子坐在那里,望着媒人没了话.甭用说,亲事又泡汤了.这个笑话在当地几乎家喻户晓.十年前,花都什农场组织知青返乡,我还到刘海小屋寻找当年足迹.小屋尚在,刘海却不知哪里去了.至于嘎子据说已经迁居外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