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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小照

第一帧
选择一种姿势面对生活,选择另一种姿势面对自己。你此时给我的湖水一样澄澈的微笑,是否代替了我对你内心波光潋滟的欣赏、领略和诠释。一些岁月的背负与行走,一些过往的人世苍茫,一些浓苦的爱恋,被你藏在了哪里。我想这样让你永久地留在这风景里,留在这一刻,及其湖水一样的微笑。让那些遥远的孤独、寂静和空洞只属于昨天的长夜,巨大的都市因为你初夏的美丽出走,空无一人,并失去了许多冷漠忧伤的意义。

第二帧
那是一支豫南初夏的栀子吧,湖水一样的芬芳,洁白无瑕;许久以来你都需要一种妆饰,就像渴望一生的爱情,未必浓艳,未必辉煌,未必热烈;但她纯净,但她典雅,但她缠绵不绝着无需盟誓和担负的约定和持久。于是一支豫南初夏朴真素洁的栀子,经我的手和心,从遥远岁月的这头终于递赠到你的手上的时候,你那样对我们笑了,而洋溢在眼底的泪水,只有我能看见。我知道,你想对那个人倾诉,然后哭出,然后倾泻,然后崩溃!

第三帧
在身后那个我们生活和生存的都市,钢筋和水泥的冷酷,使我们忘记了许多鲜活的手势和表情,就像现在,谁说这不是一次生命热烈的高举和张扬,以及思想,以及情绪,以及身体和心。这属于自然的手势和表情,当属于我的家人,我的亲人,我的友人,我的爱人,我的情人。许久以来的虚伪和矜持是那么卑鄙和可耻,钢筋水泥间我不能向我的爱人彻底打开我的身体,以及手势,以及表情。而我多么想像太阳下的湖水一样,无尽奔放地激荡着它的碧蓝和澄澈;像太阳下的山峦一样,四季呈现着它绚烂的明媚和葱茏。因此我理解了为什么自由是那么奢侈,而又那么昂贵!

第四帧
许多的发现和惊奇,常常来自一次无意间的回眸。譬如你千年前的那个约定,那个你长久苦苦相思和等待的爱人。水鸟在你美丽的目光中优雅的飞起,使得天空那么悠远而多思,那个青青的岛屿是否答应短暂停泊你的船只,那些快乐的鱼群追随着你的情绪尾随而来,风带来莫名的感受。往事泛起如潮,许多的浪花释然开放倏然凋落依然迷茫,回眸间,你希望捉住一些事物,抓牢那个人的声音、气息、沉默、坚持、臂膀和手,却又不知他在身后还是一侧,是在千年以前还是在万年以后,于是在岁月的喧嚣和匆促中,于人世的灯火阑珊处,于无意之间,回眸。如果相信爱情,你就相信你每一次无意间的回眸,都能看到你的爱人为你站在那里。

第五帧
不要忘记时光中那些细小的故事和风物,就像我们来看望湖畔这些野生的花朵。固然浅显,固然卑微,但自然赋予了它全部生命的属性和内容,譬如守时,譬如恋爱,譬如生育,譬如期待,譬如姿势,譬如精神。没有预约,也没有承诺,我们来看望它,其实是一次不期而遇;就像我们曾有过的爱情和邂逅;就像一见钟情;就像你轻轻递过来手,让我握着;就像这湖畔的花朵,在你离开后随之枯萎、凋零、再生,在来年,依然在去年的那个地方细小地摇曳着它自己的忧伤,持守着它自己的等待。一如注定,一如箴言,一如轮回。

惊诧何以写成脸上的悲悯和慌张

其实,即使如我在另外一篇文章中所说,就连手机短信也文学了,也无须将我们的惊诧写成脸上的悲悯和慌张。
宏大叙事的史诗震撼消失于社会进步的分工,而诗歌在一次次时代与自身的嬗递裂变中,更加本质和鲜明地存在于人类精神的高处,璀璨夺目,照耀夜色暗角潜伏的恐惧和迷茫。
英雄时代和伟大经典已成为遥想中的辉煌背影,而现实总能找到新的形式和新的表述,体现人类文化传承永不枯竭的生命创造力,浩浩奔流如苍穹下的汪洋江河。
科技浪潮工业革命催生的强大物质的灼热与冰冷,在沸点与冰点上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迫切需要超越一切物质的心灵宁静和安慰。可以肯定,那一定包括了文学和音乐,童话和歌剧;朗诵和阅读,欣赏和审美。
具体到我们的生活中,我们看到,电视作为立体媒体的传播,依然没能代替平面媒体的阅读;电视剧恰恰为电影艺术的独立品质证明,并把观众从层次和类别上区分开来。
最魔鬼的网络,它的快捷和无处不在又覆盖了什么?日渐沙化和荒漠的爱情,它不是我们甘冽的泉水,也不是我们幻觉的绿荫;灿烂的罂粟缤纷了短暂惶惑的目光,而那一枝芬芳典雅的玫瑰始终握在爱人的手上。钟情,执著,永不凋谢。
高贵与矜持,保持一种品质;接受和融合,走向创新和进步。这个世界才有了今天的信心和丰富。
视觉为优势的媒体和文字为优势的媒体互为补充,后者努力加入读图时代,前者让屏幕写满了文字;艺术进入了制作,写作可以职业,灵感编成程序,以主持人设定栏目,文化成为产业;金碧辉煌豪华盛大的舞台推出金钱搭制深度和浅显的背景,毋庸置疑地演出形式大于内容的现代艺术理念。
喜悦必是崭新的喜悦,悲伤已非旧日的悲伤。在时间进程社会进步思想进化必然无情的淘洗中,不可避免将来一些传统落后的文学艺术形式会消失,变异,更新,灭亡,最终成为人类文化记忆遗产。但在新的替代形式中,未来的人们一定能深切感受到自己民族久远生动的呼吸和心跳,并在每一次深情的回眸中,望见生命的血脉逶迤而来。巨大感动中蓦然转过身去,背负历史的荣光,走向前方的召唤。
那么,我们的惊诧和慌张不是来自外部,而是缘于内心。责任与姿态,不是对现实的真与假、美与丑进行评判和选择,而是审视和呈现,为作品的形态、精品的骨骼、大品的风范。那应该是完全属于我们时代的恪守、信念、坚持、诗性哲学、想象力、方式、语言、理解和诠释、爱、个性、境界和品质,并为这个时代服务。
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永恒创新精神之上的。否则,当我们回首20世纪的时候,我们就不会拥有福克纳、乔伊斯、普鲁斯特、卡夫卡、博尔赫斯、马尔克斯、聂鲁达、艾略特、里克尔、庞德、阿赫玛托娃等一批耸立在人类历史进程中的大师和巨匠,及其带给我们的全新的艺术抒情与叙事的觉醒和震撼,带给我们的精神天空与海洋的辽远和浩瀚。
悲哀的是我们,长期的政治专制思想禁锢曾让我们有着狭隘民族主义文化行为的幼稚和心理的虚妄,并影响至今。譬如呼唤编年的史诗,倡导格律诗和民歌体,振兴国粹包括一些地方早已销声匿迹的稀有戏剧品种。
有人还在做着徒劳的努力。努力没有结果,努力一定没有结果。它们已有自己应有的归类和归属,它们在博物馆里找到了珍藏和展览自己的位置。当然,它们的历史纹理和文化蕴涵也深深浅浅地印存于我们的血脉中了。
那么,创新才是继承的全部意义,这本来是一个常识。
那么,创新,只属于优秀民族,属于伟大时代。就文学而言,它是内质品格的,也是外在形式的;是题材,也是体裁。这本来就是一个常识。
那么,我们的惊诧何以写成脸上的悲悯和慌张?我明白过来,那是由于责任的催促,生命的紧迫,创造的庄严。
2005年9月

迷惘六章

1

阳光在每一个枝头明亮跳跃的时候,我满心都感觉着植物的感觉。欢乐和孤独是互生的阔叶,纷扬的花穗与渺小的青果是我不能抑制的表达和说出,手舞足蹈。诗歌与生命艰苦历程中总有这种日子,我珍惜这种可知的短暂。在阳光铺饰的广阔与无望中行走,思想已是昨日的尘埃,而在另外时间的指定下,钙化成心灵的斑点,为岁月时时的灼痛。

仿佛从来就没有过失忆和忘却么,即使在这感觉很晴朗的日子,之后的怀念和泪水一样咸苦的目光遥望就是证明。我立于大地的影子正与太阳测量出生命的下午,隐蔽在平静和微笑中的恐慌是所有人的无意疏忽。落日的赞美只是自我欺骗,所以许多世俗的男女接受宗教以为神谕的澄清,结果却是另外一种迷惘的罪恶。

看见这阳光了么,我的孩子啊,你们当有最真诚的领会!不要将这晴朗的感觉一定通过我的眼睛、诗歌及其经验传达给你们,因为这个时候你们的心是金子,之后是欲望,同时生出迷惘和光辉照耀解释这个世界的诗歌和哲学。我何以要在这阳光下一遍遍地说出,仿佛心怀叵测。
2

想你吹箫,想你吹箫的姿势。必然是幽暗的夜,幽暗夜的花园;必然是古典的长发披肩,星光一样湿润光泽。一袭长裙曳地,遍撒草叶与鲜花,似有还无遥遥禅意的灯影,恍惚着箫的光芒。

手臂光洁,手指纤纤的修美,柔曼如初春的藤条,指尖如胎芽,以及很淡的晚妆。等等。故而因箫的神秘,你必然也是神秘没有姓名的女人,如这静寂的夜,静寂的箫,静寂的吹箫的姿势。

千年的繁华与尘埃落尽,惟有相思的迢远;红唇与忧伤轻吻与触碰,便触痛许多往事;而心扉依然掩着,期待情节。休止与过渡,音符和节拍清润如许,注满千年箫的孤苦,默然成一种心情。

如此给我一个吹箫的姿势让我理解,关于箫,关于箫的东方情调和神韵,关于爱恋的伤怀与静寂之美……
3

总有一些明亮或悲怆的音乐在流入我的血脉之后,让我灵魂化解复苏代表我对历史、自然或者爱情的认识。那个时候我真正的安静了,世界不再有尘世的喧哗。微微的气息是音符流水的清凉,花朵变幻着迷惘的姿色若经历许多世纪。我的欢乐无动于衷,我的悲怆无动于衷,无数鸟群和风一起翩然飞翔,将世界打开翅膀的形状,无穷无尽的形状。
火焰与玫瑰照亮我现实的额头与胸膛。

之后深深的感激常常来自一双女人温情的手在我眼角,将泪水轻轻拭去;来自一片舞动的红叶提示一切逝去的日子;来自阳光里一缕轻曼的羽毛,再现自然的博大和纯粹。心灵的荡涤与沐浴使我永久静默在音乐的辉煌之中,包裹在深红色帏幕之中,躲藏在幽暗的生命一角。

哦哦,我已经很累了而我想说我热爱生活
4

一片洁白的水,我似乎望见一片洁白的水,泛着光芒,梦幻般的起伏着。倾听激情喧哗顺水而来,自遥远在千年前江南最初一吻的约定。
怦然心动的时刻,已有许多岁月深沉繁复的铺垫和假设,痛苦和欢乐涨落如潮,那个人还在千年的孤独与美丽中迟疑踌躇。

迟疑。踌躇。由于圣洁,由于凝重,由于生命的珍惜和崇高;崇高如丝绸、月光、扉页、诗句、花蕊、瓷。不可触碰。
悲哀在其间被倾注,自卑在其间被映照,面对洁白的水,面对水的光芒,那个人无助而渺小。他不知道用什么遮掩和装饰轻率和浮浅,眩晕的目光在逃避中失去理性的庄严和诗性的光彩。水再次发出啸叫和喧响,那个人彻底跌倒。

终于与水有了呼应,那一种千年的溶入和淹没无需表达,那一种痛彻肌肤回荡天地的合唱无需表达。
之后,在更为遥远的时空里,水泊着宁静。

于是我便消失在我此时的眼睛里,我便迷惘在我此时的判断里,我已不能分辨这是最初的迷失与破坏,还是最后的回归和抵达。
那种圣洁与崇高意义上的完整,已不是感动。
5
失去我的家园已经很久了,那些青青的竹子早已开花。这使我常常想起一些开花的竹子编织的东西,充满匠气,并为掩饰质地的槁枯,涂满臆想的颜料。商标出自城市之手,让我一次次不堪忍受那么一种善意的修补和破坏。

生命极有规则,我们被另一只手编织,不能在春天的想象里随意生发思想的枝条,周而复始,连忆念中少年园子的蔬菜和水果也丧尽泥土的气息。我们的欲望与创造究竟想把我们带领到什么地方。我怀疑哲学与诗歌,漠视关于生命回归的召唤。家园哦,家园在人类到达时就消失了,因此家园从最初到最后都是我们无所归宿而痛苦不安的梦想。

哲学与诗歌的骚动成为精神奴役的黑子,使阳光也不能纯净。许多思想的花朵长满了虫子,残剩的芬芳缀饰了名声的花篮和功利的裙裾。噪声弥漫中,偶有金属模仿的牧笛,告诉你家园迷惘的样式。

所有的心都因此更加疲倦和哀伤,那泪水流出的有多少真实的语言家园哦。
6
注定是一次无言的痛苦对话,一次漫长的无奈相守。那么你就是我人世苦旅中触手可及却永远不可执掌的灯盏,一生苦恋中咫尺面对却永远不能收藏的美丽。
因此,你的眼睛在我的眼睛里很痛,你的泪水在我的泪水里很痛,你的身体在我的身体里很痛,你的唇在我的唇里很痛。

没有方式和方向,标识和载体,道路尽失。我们沿着山走,沿着河流走,在理念的篱笆和爱情的花地之间,许多约会最终都找不到房间和地址。于是只有诗歌和音乐的暗示,成为仅有的心灵密码和符号,成为每日独自悄然感动的猜想、聆听和吟诵。
脆弱与忧伤致使痛苦崇高,让我们不能拒绝,又承诺不起。

繁华不再,尘埃落定,这世界如此简洁。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这灵魂是如此的安宁。乃至不留恋有一次瞬间欢乐的回首,乃至没有关于痛苦拙劣的比喻。
因此亲爱的,你不要告诉我,这会儿,你想哭……

她想画那些棉花

她一直想画那些棉花,画淮河岸边她老家秋日辽远天空下无边际的棉花。热烈。素朴。完美。纯粹。
她不知道这世界原本是否有完美和纯粹,但在她心里头是存在的。这就让她的每一次创作都充满物象的幻化和精神的迷恋,极其痛苦,又美轮美奂。因此,那些意念上的完美与纯粹,棉花已经是一个人的幻想,一个人的浪漫。
从传统流派命名意义上说,青年女画家殷丽的创作,当不属于近年在中国画坛颇为活跃的河南罗山画派。因为在她当年作为一个地方师范的毕业生被分配到那里的时候,罗山画派已经定义。而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定义一直没有改变。
罗山画派的早期,应追溯到上世纪70年代。北京的一批画家如王鸿、张步等,下放到设在罗山的国家文化部干校劳动改造,这些艺术家们既不能承受体力的劳顿,更不能忍受精神的困扰。完全可以想知,他们一旦离开了画笔、宣纸和色彩,是如何地无奈和凄楚。于是他们寻了机会在罗山开办了美术学习班,他们无所保留表现出了巨大的热忱。在那个非常时期,他们是在以这种方式抚慰落寞的艺术情怀。
在学习班中,其中几个有着艺术天赋和灵性的罗山学子真是幸运,学习绘画刚一起步,就得到了美术大家的教授和点拨。他们在一个高起点上迅速成长起来,成熟起来,并初步形成了一个罗山画家群体。而在殷丽去罗山的时候,画家们已经回北京了。
殷丽分配在罗山的一个文化部门工作,她开始认识并熟悉这个群体,并很快融入到他们中间,成为这个群体中的一员。
在北京的画家们离去之后,这个年轻的群体是努力的。每年,他们都要集体组织几次外出写生,他们从罗山出发,徒步向南,无数回走过独具豫南特色的山村、丘陵、山石、泉流,一直走向绵绵延延的大别山深处。他们在写生中进行着生活与技巧的训练,在之后的创作中寻求着审美与创造的变化。殷丽也许不知道,她在与这个群体的融合与交流中,她得到的是那批北京艺术家们的间接的熏陶和影响。
即使如此,我仍然有理由认为殷丽与罗山画派还是有很大的区别。譬如罗山画派几乎都是以山水画见长,并有大致相近的表现手法和艺术风格;而殷丽主攻工笔花鸟,其内涵和手法更多来自早期学校的教育。譬如,罗山画派启蒙于北京的那批画家,而北京的那批画家在回京后,感情里割不断对罗山对大别山的牵系,使他们经常回来,继续影响着他们培养起来的这个群体,理论上他们与这个群体共同构成了罗山画派。而殷丽从开始到后来,都不能够让她划定为罗山画派的艺术归属。从她后来的艺术实践和创作成果来看,这意外地让她保持了自己的艺术理解与表达个性。
那一时期,固然学校教育给了她最初很好的绘画基础,罗山又给了她从未有过的生活体验和艺术积累,但真正进入创作的时候,她就有了力不从心,就有了技巧之外的困扰。其实这正是一个画家进步的阶段象征或者暗示。她决定进修。她选择了河南大学艺术系。她的这个决定与其说是她艺术判断上的明智,不如说是她向来就有的文化性格的果决。
殷丽是河南息县包信人,息县是春秋时期的古息国,出过中国历史上很有名的息夫人,因面若桃花,也叫桃花夫人。而包信是春秋时期的古赖国,赖姓的发源地。那条浩荡奔腾的淮河就从他们那里流过,并形成了楚文化与中原文化的南北交汇和碰撞。在殷丽身上,我们既能看到她江淮女子的细腻与柔弱,又能感知她中原文化的爽朗与豪气。所以她在决定去河南大学进修的时候,既没有犹豫,也知道舍弃。
河大的两年,是文化的补充,是知识的积蓄,是创作的贮备。之后,我们便读到了她早期质朴而灵性的工笔画作品:《水浮莲》、《菊花》、《翠丛风剪》等。
调到上一级文联工作之后,她多了对艺术的更高境界的思考,也多了惶惑。环境与工作性质的变化,使她跳出了相对纯粹的画家的圈子,她接触到了诗人、作家以及其他门类的艺术家们,她突然有了生活与创作的双重“疲劳”。一方面是她担负的行政工作,让她开始有了完全不同于过去的大量的社会实践;另一方面,她要在创作的同时,还要参与创作的组织工作。这既考验着她的行政能力,也考验着她的创作实力。她发现了不足,发生了困难。尤其是一些更高水准的展览活动中,偶有佳作,也是自己的循环和重复。她知道,她需要再进修了。
仍然是既没有犹豫,也知道舍弃。这次她选择了北京中国画院,师从于工笔画艺术家彭培泉先生。毕业后,她又参加了中国美术家协会举办的中国画高研班。这是意欲登临的阶梯,这也是必然要付出艰辛去走的一段路程,即使艺术至高的完美和她心中的纯粹还很遥远,但没有捷径。
在这之后,她创作出了《百合花》、《秋天的形式》、《牡丹小品系列》、《芙蓉》等,突然令我们眼前一亮,有了欣喜和惊诧。但已在更高境界与层面上的殷丽,仍然厚重浓烈地堆积着她从不敢投机取巧的线条和色彩。勾染点画,开合张弛,她是那样地让创作成为生命的涅槃和心灵的神圣;认真与肃穆,专一和忍耐,每一件作品都是她全部感情的投入与倾注。她完美主义理想化的信仰里,她不知道除此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包括她的那些商品画、应酬画。于是我们看到强大物质时代背景下的一个幻想保持纯粹的艺术苦力和劳工。
在永远创新的主题意旨下,殷丽坚持绘制自己人生与艺术的简淡疏密,坚持着自己的感知、取舍、视角、表述,心无旁骛。她从不以现代与后现代主义为借口,涉险猎奇,标新立异;从不要脱离内容的所谓形式感的外在虚伪,装饰浅薄,媚俗大众。她知道没有扎实的民族文化与艺术传统为终生创作的支撑和铺垫,当代中国画的时代特质、笔墨精神及其在中华复兴的历程中的大建树、大作为,都将是脱离了大地站立与行走的无根之语,无稽之谈。
因此,殷丽会经常回到生养她的包信老家,回到她情牵梦绕的淮河岸边,回到她母亲的身边,回到乡村和土地。在那里,她经常一个人静静梳理她的艺术情感,静静观察她故乡天空下的庄稼、草叶、花朵和梦幻般的棉花地。
她想画那些棉花。
她至今没画那些棉花。
她不知道怎样去画那些棉花。
她要画那些棉花,就要画最完美的棉花。
2005年4月

灵魂突围中的精灵之舞


我在双重灯光下朝拜/我的灵魂/那双重的身影/印证我从黑夜到白昼/苦苦寻觅的履痕……
——温青《突围的灵魂》
生存环境对人类有着巨大而深刻的影响,无端促进着一种文化和另一种文化的生成,进而成为个体和群体生命活动和精神舞蹈最直观也是最深入的背景,灿烂与痛苦融为一体。因此,我们从一开始就极力要对不同生存背景下的我们是谁、从哪里来及其诸如此类的终端命题哲学进行追索、解析和指认。当最终发现众多智者和庸者无数脚步写下的共同精神向度几近虚妄与徒劳时,我们便把一条河流、一垄山丘、一座老房子、一个具体的地名或村庄视为自己的家园、根系、血脉和本源,短暂获得自我的安抚与慰藉;突然有一天的一个时刻,我们沉醉或清醒在另外的时空里,我们便只剩下无所寄托的怀念、焦灼和绝望了。
灵魂凸现出来。
我们发现了自己的灵魂。随着家园的失去,已经没有了归宿,而且深陷囹圄,无可救赎。
于是开始突围,挣扎着做精灵之舞。
于是诗歌成了一种方式,成了精灵之舞扭曲的手臂和身体,飞拂的红绸和火焰。
炫目。华美。和平。善良。热烈。流光溢彩地辉映着一场灵魂的搏弈、搏杀和搏斗。
这时,我们听到了2002年温青的声音,听到温青在压抑了十年之后喷薄而出的诗歌的讲述和言说。只有积淀,没有酝酿;只有快感,没有风度;倾述类似倾泻,而谁是受众,温青不知道。他是那样地手足无措,痛不欲生,他完全来不及着意文本的策划与包装,更来不及进行精细的诗歌润色和修辞,以期给我们目光期待中的高蹈的姿态。
因此,这也让我很难对温青新一本诗集《日落回家》做出某种态度上的文学的判断和批评,我只能作为温青家乡的土著对温青作一些诗歌之外的蹩脚的注脚。